雍正站在几步开外,身披玄色大氅,并未带随从,只苏培盛远远躬身候在梅林入口处。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伏跪在雪地里的纤弱身影上。
月白的衣裙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灰鼠皮斗篷更衬得那露出的一截脖颈纤细易折。风帽因她行礼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了那张脸。
饶是雍正心硬如铁,阅美无数,前世今生见过安陵容无数次,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雪光映照下,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却如同水墨精心勾勒,清冷绝尘,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脆弱。尤其是那双抬起的眼睛,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像是两口古井,映不出丝毫情绪,连对他这个帝王的畏惧或敬畏都寻不见。
这与记忆中那个敏感怯懦、或是后来使尽手段争宠的安陵容,判若两人。也与选秀时那惊鸿一瞥的印象,似乎又有所不同。具体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女人身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迷雾。
“起来吧。”雍正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皇上。”安陵容依言起身,依旧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裙摆前的雪地上,姿态恭顺,却透着一种无形的隔阂。
“病可好些了?”雍正走近两步,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带着探究。他记得自己吩咐过太医署好生照料。
“劳皇上挂心,臣妾这是旧疾,需慢慢将养。”安陵容回答得滴水不漏。
“朕赏赐的药材,可用着了?”
“皇上恩赏,臣妾感激不尽,已按太医嘱咐服用。”
一问一答,规矩周全,却毫无生气。雍正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无悲无喜的模样,心中那股因重生而积郁的暴戾与掌控欲,莫名地被挑起了一丝。他厌恶这种无法掌控、看不透的感觉。
他的目光扫过她方才拂拭过的那株红梅,又落回她冰冷精致的脸上,忽然想起前世给她取的封号——“鹂妃”。
那时觉得她歌声婉转,心思活络,像个逗趣的黄鹂鸟。可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半分“鹂”的影子?倒像一尊冰雪雕成的偶人。
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你似乎会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