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彻底从紫禁城消失了。没有明旨申饬,没有公开的罪名,就像一滴水蒸腾在了冬日凛冽的空气中,无声无息。养心殿的首领太监换成了那个名叫小夏子的年轻面孔,他行事谨慎,笑容腼腆,对谁都客客气气,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皇帝繁杂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帝心。
宫人们私下议论,都说小夏子公公比苏公公更和气,更好相与。唯有安陵容知道,这和气背后,是更深沉的、属于帝王的冷酷与算计。小夏子……她记得这个名字,前世亦是甄嬛回宫后的助力之一。今生皇帝提拔他,是巧合,还是刻意?是看中了他的能力,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与试探?她不得而知,也不愿深思。
苏培盛的“消失”,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可能心存二意的人心头。后宫前所未有的安静,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连祺贵人那般张扬的性子,近来也只在储秀宫内活动,鲜少在外招摇。
小主,
延禧宫更是静得如同古墓。安陵容几乎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诵经无声,走路无声,连咳嗽都极力压抑在喉间。她将自己活成了一抹真正的影子,依附在这冰冷的宫墙之上,仿佛随时会消散。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宫中本该有些喜庆气氛,但在今年这肃杀的氛围里,连红灯笼都显得有气无力。夜里又下起了雪,风声凄厉。
安陵容早已歇下,殿内只留了一盏守夜的长明灯,光线昏黄。宝鹃在外间榻上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因殿外风雪的呼号而惊悸。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带着不容置疑规律的叩门声,突兀地响起。不是风吹动门环的声音,是确确实实的,有人在敲门。
宝鹃一个激灵坐起身,心脏狂跳,颤声问:“谁……谁在外面?”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而平稳的声音:“宝鹃姑娘,是我,小夏子。”
小夏子?养心殿新任总管太监?宝鹃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披衣下榻,看了一眼内室紧闭的房门,深吸一口气,才抖着手开了门栓。
门外,小夏子一身深蓝色太监服,肩头落满了雪,脸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毫无攻击性的微笑。他身后站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东西。
“夏公公,这……这么晚了,您这是……”宝鹃声音发紧。
小夏子笑容不变,声音温和:“皇上惦记安小主病体,知今日小年,特命奴才送来一盅血燕窝,给安小主补补身子。”他示意了一下身后小太监捧着的描金食盒,“皇上还说,风雪夜寒,让小主务必保重凤体。”
宝鹃连忙跪下:“奴婢代小主,谢皇上隆恩!”她心中惊疑不定,皇上怎么会深夜派人送来血燕?还是小夏子亲自来?
“小主可安歇了?”小夏子问道,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漆黑的内室。
“是,小主早已睡下了。”宝鹃低头回道。
“既如此,咱家就不打扰小主静养了。”小夏子并未坚持,示意小太监将食盒交给宝鹃,“宝鹃姑娘,好生伺候着。”
“是,是,多谢夏公公。”宝鹃连声应着,接过那沉甸甸的、却让她觉得无比烫手的食盒。
小夏子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身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