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个前世被他当作玩意儿,最后也被舍弃的“鹂妃”,在他这场疯狂的复仇盛宴中,又算什么呢?是一个无足轻重、可以忽略的边角料,还是一个……暂时搁置,留待日后处理的潜在威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眼前的血雨腥风,不过是序幕。皇帝心中的恨意,远未平息。那些尚未被波及的人,比如那些蒙古来的贵人,比如那个同样家世显赫但暂时安好的……瓜尔佳氏,都如同立在悬崖边缘,不知何时会坠落。
酒意渐渐上涌,身体泛起一丝暖意,但心底那片寒冰,却丝毫未曾融化。
她拿起酒壶,想再倒一杯,却发现壶已空了。
看着空了的酒壶,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与嘲讽。
争什么?抢什么?恨什么?爱什么?
到头来,不过都是这皑皑白雪下,一抹即将被覆盖、被遗忘的污痕罢了。
她推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瞬间涌入,吹散了她身上的酒气,也吹得她单薄的身子晃了晃。
她望着外面被冰雪覆盖的、死寂的宫廷,眼神迷离。
“娘……”她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消散在风雪里。
小主,
只要母亲安好。
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果郡王的“暴毙”与废妃甄嬛的“秽乱宫闱”,如同两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紫禁城激起的波澜却意外地短暂。其女儿前世的胧月今生
没有公开的审讯,没有昭告天下的罪状,甚至没有掀起更多的株连。一切都被控制在一种诡异的静默中,仿佛皇帝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宣示着他绝对的权威,以及对这段过往的彻底抹杀。
然而,余烬之下,暗火犹存。
安陵容明显感觉到,宫中的守卫更加森严了,尤其是通往宫外的各道宫门,盘查得极为严格。暗地里流传的小道消息也几乎绝迹,宫人们彼此交谈时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生怕一个不慎,便惹来杀身之祸。一种比以往更深沉的恐惧,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每一座宫殿。
延禧宫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被彻底遗忘的状态。份例恢复到了最初的清减,太医署的医士也恢复了每月一次、敷衍了事的请脉。宝鹃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但见安陵容对此浑不在意,甚至隐隐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便也慢慢安下心来,重新适应了这清苦却相对“安全”的日常。
安陵容依旧是那个安陵容。诵经,刺绣,抄写佛经。她甚至开始尝试绣一些更复杂的、带有禅意的小幅佛像,针法愈发精湛,意境也愈发空灵寂灭。那些绣品依旧被悄悄送出宫去变卖,换来的银钱,除了保证母亲林秀在京中安稳度日,竟还有些许盈余。她让宝鹃寻了可靠的门路,将盈余的银钱换成不易追踪的金叶子,仔细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她就像一只在风暴边缘精心筑巢的鸟儿,不理会外间的天翻地覆,只专注于加固自己这方小小的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