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唯独她。
“宸贵妃……近日可好?”他声音嘶哑,问侍立一旁的贴身太监张起麟
张起麟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皇上,贵妃娘娘一切安好,只是……依旧不太出延禧宫。”
胤禛闭了闭眼,挥退了所有人。空旷的殿内,只余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这一生,杀伐果断,铲除异己,稳固皇权,自认无愧于爱新觉罗的列祖列宗。重生归来,他报复了所有仇敌,清洗了宫闱,拥有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继承人。
可为何,经历两世,自己心底深处,却总觉得空了一块?
那块空缺的形状,分明就是延禧宫里,那个永远冷寂的身影。
他不甘心。他不信,她真的就一丝凡尘情爱都无了?不信他贵为天子,倾尽所有(尽管她并不需要),竟连一个女人的心都打动不了?
“安陵容……”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近乎怨毒的执念,“朕……不会放手……绝不……”
然而,生命的流逝无法阻挡。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一道无形的枷锁从身上脱落,又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留在了原地。他的视线变得模糊,最终陷入永恒的黑暗。
帝星陨落,举国哀悼。
弘历继位,改元乾隆。尊封生母宸贵妃,钮祜禄陵容为圣母皇太后,移居慈宁宫。
安陵容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搬入慈宁宫后,她的生活并未有太大改变,依旧是青灯古卷,深居简出。对于儿子的孝顺,她接受,却并不热络。仿佛太后之尊,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个更大、更空旷的院子居住而已。
她并不知道,或者说,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有一个无人能看见的、凝滞的灵魂,始终徘徊在她身侧。
那是胤禛的魂魄。
他看着她每日晨起,对着空茫的庭院静坐;看着她翻阅他曾经赏赐、她却从未认真看过的那些孤本典籍;看着她在弘历(如今已是乾隆帝)来请安时,用那种熟悉的、平静无波的语气询问几句朝政,叮嘱几句“保重龙体”。
她依旧美丽,那份清冷在岁月的沉淀下,化作了一种近乎神性的宁静。可这宁静,却像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胤禛无法离去的灵魂。
他试图触碰她,手指却穿过她的发梢;他在她耳边嘶吼、质问、甚至哀求,她却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