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传旨…”龙榻上,老皇帝枯槁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声音,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殿顶的蟠龙藻井,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毒,“诏…岭南王…陈锋…即刻…入京…勤…王…”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
“父皇!”陈瑜扑上去,心中却一片冰凉。这道迟来的、充满屈辱与无奈的诏书,恐怕…正中陈锋下怀!
滹沱河南岸,修罗血场。 残阳如血,将浑浊的河水染得一片暗红。硝烟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在初春的寒风中久久不散。河滩上,人尸马骸堆积如山,破碎的室韦皮裘、扭曲的弯刀、撕裂的旗帜与冻土、冰碴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新筑的京观矗立在战场中央,数千颗狰狞的室韦头颅堆叠如山,最高处那颗怒目圆睁、脸上横亘蜈蚣刀疤的头颅,正是“血狼”巴图尔!
岭南黑底金字的蟠龙战旗,在尸山血海之上猎猎狂舞,宣告着这场血腥屠杀的胜利者。
李二牛拄着卷刃的分水刺,单膝跪在一处尸堆旁,剧烈地喘息着。银鳞甲上布满了刀痕与乌黑的血垢,左肩的旧伤在方才与巴图尔亲卫的搏杀中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内衬,却被他用冻土死死按住。他身旁,王铁柱的藤牌只剩下半片,黝黑的脸上溅满了粘稠的血浆;刘三指正用特制的铁钳,冷静地从一个垂死室韦百夫长扭曲的关节里,拔出自己的精钢短刺。
战场边缘,杨铮玄甲浴血,按刀立于高处,冰冷的目光扫视着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血肉屠场。虎贲与黑旗两营士卒正在沉默地打扫战场,补刀未死的敌人,收集箭矢,偶尔有重伤员压抑的呻吟传来。
“将军!”李二牛挣扎着站起,嘶哑着声音报告,“丙…丙七队…斩首…七十三级!”他声音不大,却带着铁块砸落般的重量。七十三条人命!这是他和王铁柱、刘三指三人带领的百人队,在这片修罗场上用命换来的战绩!
杨铮的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肩甲和依旧紧握兵刃的手上,又扫过王铁柱残缺的藤牌和刘三指滴血的铁钳。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冰冷:“丙七队,记首功。李二牛、王铁柱、刘三指,临阵擢升有功,自今日起,领虎贲营第三都尉营!辖三百甲士!”
都尉!统兵三百!巨大的荣耀如同重锤,砸得李二牛眼前一黑,他猛地挺直脊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谢将军!誓死效命!”
杨铮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北方更辽阔、更黑暗的雪原。滹沱河只是开始。巴图尔的头颅在京观上怒视着来路,而室韦左贤王真正的怒火与主力,正裹挟着北境凛冽的风雪,滚滚而来!
“传令!”杨铮的声音如同极北寒冰,冻结了战场最后一丝喧嚣,“割下巴图尔首级,硝制装匣!其余京观,浇以火油,焚!”
“斥候队撒出百里!给本王盯死室韦主力动向!”
“全军休整一夜!明日寅时——”
他的刀锋指向洛邑方向,杀意冲霄:
“兵发怀州!收复失地!用室韦人的血,给王爷的北伐——祭旗!”
熊熊烈火在尸山血海上冲天而起,将天幕映得一片血红。烈焰吞噬着血肉京观,发出噼啪的爆响和令人作呕的焦臭。火光映照着杨铮冰冷如铁的脸庞,也映照着李二牛、王铁柱、刘三指这些新晋都尉眼中彻底蜕变为铁血的寒芒。岭南的刀锋,在滹沱河畔痛饮仇雠之血,淬火成钢!北伐之路,尸山血海,这才仅仅撕开了第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