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三丈长的空间刃划过飞舟左侧船舷，在由虚空晶石熔炼的甲板上留下深达尺许的划痕，划痕边缘空间之力侵蚀，让伤口难以愈合。

“砰！”

又一道空间刃击中飞舟尾部的动力阵纹区域，虽然被阵纹抵挡大半，但仍有部分能量渗透，让飞舟的速度骤降三成。

后方，小猛小媛所在的第二艘飞舟情况更加危急。他们修为较低，虽然全力抵抗，小猛以斗战圣猿诀轰碎空间刃，小媛以阴阳两仪阵偏转攻击，但飞舟表面已经出现多处破损，最严重的一处在舟身中部，被一道空间刃贯穿，留下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窟窿边缘空间之力肆虐，还在不断扩大。

“凌大哥！我们的飞舟受损严重，动力只剩四成！”小猛的传讯在凌绝识海中响起，声音带着焦急与喘息，“最多还能撑三十息！”

凌绝神识扫过下方海域，在混乱的空间乱流与狂暴的海浪中，他感知到了一处相对稳定的区域——那是一座面积不小的岛屿，岛屿表面隐约有古老的阵法纹路闪烁，散发出微弱但稳固的空间波动，似乎在自发抵御着空间乱流的侵蚀。

小主，

“降落！下方那座黑色岛屿！”凌绝咬牙吼道，“所有人抓紧，准备撞击！”

两艘飞舟同时向下俯冲，如同受伤的巨鸟，拖着长长的光痕，冲向下方那座在风暴中若隐若现的岛屿。

俯冲过程中，空间乱流依旧如影随形。飞舟表面不断增添新的伤痕，甲板破碎，阵纹黯淡，甚至有一截尾翼被空间刃切断，打着旋坠入海中。

“轰！！！”

第一艘飞舟重重砸在岛屿边缘的沙滩上，舟身嵌入沙地数尺深，撞击的巨响如同山崩。银白色的舟体表面布满划痕与凹坑，多处符文熄灭，冒着青烟。

“轰隆！！！”

第二艘飞舟紧随其后，降落地点偏了百丈，撞进一片礁石区。撞击更加猛烈，舟身侧翻，在礁石上犁出一道深沟，最终卡在两块巨礁之间，舟首变形，动力阵纹彻底熄灭。

凌绝第一个冲出破损的飞舟，踏在松软的沙滩上。

环顾四周，这是一座荒凉、古老、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岛屿。

岛屿面积约百里方圆，地势崎岖，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的黑色山峰，山峰陡峭如剑，直插乌云密布的天空。岛屿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砂石，那些砂石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某种力量烧灼、浸染后的颜色，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踩在骨粉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腐朽气息，那味道深入骨髓，让人作呕。更诡异的是，岛屿各处散落着大量破碎的兵器、铠甲碎片，以及——累累白骨。

那些白骨形态各异，数量惊人。有人族的，骨骼或完整或碎裂，有些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手骨紧握残兵；有妖兽的，庞大的骨架如同小山，骨头上有利爪与尖牙的痕迹；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怪异生物的骨骼，有的生有多条臂骨，有的头骨呈三角形，眼眶位置是三个空洞。

白骨大多呈现暗红色或漆黑色，显然生前被某种力量侵蚀。有些骨骼表面有战斗留下的伤痕——刀剑劈砍的缺口、法术轰击的焦痕、腐蚀性力量留下的孔洞。更有一些骨骼，被某种力量彻底粉碎，化作一地骨渣，与暗红色的砂石混合在一起。

而在岛屿中央那座黑色山峰上，凌绝隐约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古老、极其暴虐、极其强大的气息。那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每一次呼吸都让岛屿上的煞气随之起伏。

“这里……是一处上古战场遗迹。”云璃走到他身侧，月华般的眼眸扫过四周，眸中皎月虚影急速旋转，分析着空气中的能量成分，“而且，是一场极其惨烈、参战者修为极高的大战。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怨念与煞气，已经浓郁到了实质化的程度，这些煞气历经万年未散，反而吸收了岛屿上的死亡气息，变得更具侵蚀性。”

她伸手在空中虚抓，一缕淡淡的黑气被她摄入手心。那黑气如同有生命般扭动，发出细微的尖啸，试图侵蚀她的手掌，但在净世月华的净化下迅速消融。

“这些煞气能侵蚀肉身，污染神魂，长时间暴露其中，战尊境以下修士会逐渐丧失理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云璃掌心月华流转，将那缕煞气彻底净化，“我们必须尽快布置净化阵法，否则金猿族那些修为较低的族人撑不过三日。”

蓝玲儿展开星渊之眼，湛蓝色光芒如同扇形扫描，扫过整座岛屿：“岛屿外围有一层天然的‘空间稳固阵法’，应该是上古大战时某位大能布置的，以整座岛屿的地脉为基，铭刻了空间加固符文。阵法历经万年，虽然威能十不存一，但仍在自发运转，所以才能在空间乱流中保持相对稳定。但岛屿内部……”

她顿了顿，星眸中闪过凝重之色：“有大量生命气息，而且很强。不是人族，是……妖兽，虫蛇，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古怪生物。它们的实力，最低也是战尊三重，战王境的气息超过十道，其中最强大的三道，一道在岛屿中央的山峰上，应该是战王六重；一道在岛屿东侧的密林中，战王五重；一道在地下深处，战王四重，但气息古怪，似妖非妖，似鬼非鬼。”

她补充道：“这些生物长期生活在这座被煞气侵蚀的岛屿上，早已发生变异，失去理智，只剩下杀戮与吞噬的本能。它们将一切外来者视为入侵者与食物，会不惜一切代价攻击。”

此时，其他人也陆续从飞舟中走出。

萧破岳、墨渊等人迅速集结，清点人数。幸运的是，虽然飞舟受损严重，但人员并无伤亡，只有几人被空间乱流擦伤，在白芷的药术下迅速愈合。

小猛小媛也带着金猿族精锐从第二艘飞舟中脱困，金猿族有三人重伤，十二人轻伤，在小媛的指挥下迅速包扎处理。

“所有人，立刻检查伤势，修复飞舟——能修多少修多少。”凌绝沉声下令，声音在空旷的沙滩上回荡，“小猛小媛，带领金猿族在岛屿边缘布防，以飞舟残骸为核心，设置警戒阵法与防御工事。萧破岳、墨渊，你们各带五人，一左一右探查岛屿边缘五百丈范围，绘制地形图，标注危险区域。其他人，以飞舟为中心，构筑临时营地，布置净化阵法与防御阵法。”

小主，

命令迅速执行。

萧破岳、墨渊各带五人，向左右两侧沙滩与礁石区探索。小猛小媛指挥金猿族精锐，一部分人砍伐岛屿边缘那些枯死的黑色树木，搭建简易栅栏与了望台；一部分人从飞舟残骸上拆卸尚能使用的阵纹模块，布置警戒阵法；还有一部分人负责搬运石块，构筑掩体。

凌绝、云璃、蓝玲儿三人，则开始深入探查这座岛屿。

他们沿着沙滩向内陆走去。

脚下暗红色的砂石发出“沙沙”的声响，砂石中不时能看到破碎的兵器碎片。凌绝弯腰拾起一片断裂的剑尖，剑尖呈暗金色，长约三寸，表面铭刻着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风格粗犷古朴，与现今的符文体系迥异，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锋锐之气。

“至少是天阶下品的法宝碎片。”凌绝指尖拂过剑尖，寂灭归墟之力微微流转，剑尖发出轻微的嗡鸣，残留的一丝剑意试图反抗，但瞬间被归墟之力吞噬湮灭，“炼制手法更加注重材料的本质与符文的意境，而非现今流行的精细控制。这碎片至少存在了万年。”

云璃拾起一块巴掌大的铠甲残片，残片呈青铜色，表面有鱼鳞般的纹路，纹路间镶嵌着已经失去光泽的宝石凹槽：“这是‘上古鱼鳞铠’的残片，我在云渺仙宗的典籍中见过图样。这种铠甲以‘深海玄铁’与‘龙鳞金’锻造，镶嵌‘避水珠’与‘卸力晶’，防御力堪比天阶中品，能有效化解水系与物理攻击。看这残片的破损程度，是被某种极其锐利的力量一击贯穿，边缘光滑如镜，连卸力晶都未来得及生效。”

蓝玲儿蹲下身，检查一具半埋在砂石中的骸骨。骸骨通体呈玉白色，显然生前是一位修为高深的修士，骨骼历经万年不朽，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但胸骨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贯穿、湮灭，连骨骼都化为虚无。

“一击毙命，连玉骨都被彻底湮灭。”蓝玲儿蹙眉，星眸中湛蓝光芒扫描空洞边缘，“这种杀伤方式，很像是……规则之力的直接侵蚀。只有触及规则层面的攻击，才能如此干净利落地抹除存在痕迹，连玉骨中残留的生机与道韵都无法幸免。”

凌绝走到一处较大的战场遗址前。

这里散落着数十具骸骨，有八具是人族修士，骨骼或坐或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其余都是形态各异的妖兽骸骨，有虎形、狼形、鹰形，还有一具长达十丈的蟒骨。从骸骨的姿态与分布看，双方生前在此爆发了惨烈的近身搏杀，最终同归于尽。

最引人注目的是战场中央，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枪。长枪通体漆黑，枪身密布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但枪尖处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那气息让周围三丈范围内的空气都微微扭曲。长枪周围的地面上，砂石呈现放射状的龟裂，那是残留的枪意历经万年不散，自然形成的异象。

“这柄枪……”凌绝缓步上前，在长枪三丈外停步。他能感觉到，这柄枪虽然残破，但品阶极高，枪中蕴含的“破灭”与“杀戮”枪意，与他的寂灭之道有某种共鸣。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张，一股吸力从掌心传出，试图隔空将长枪拔出。

但就在他的力量触及枪身的瞬间——

“嗡——！”

长枪剧烈震颤！枪身表面的锈迹簌簌掉落，露出下方暗金色的枪体！一股暴虐、疯狂、充满杀戮意念的枪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无形的连接涌入凌绝的识海！

那枪意中蕴含着一位上古强者毕生的战斗记忆与杀戮意志，瞬间在凌绝识海中幻化出无数血腥的战斗场景：

尸山血海，断肢残躯堆积成山，鲜血汇流成河；万军厮杀，喊杀震天，刀光剑影交织成死亡之网；神魔陨落，星辰崩碎，天地在战斗中崩裂出无数裂痕；一道身影持枪傲立，枪出如龙，每一枪都带走无数生命，枪下亡魂的哀嚎响彻天地……

那杀戮意志如同实质的尖刀，疯狂冲击着凌绝的神魂，试图将他也同化为只知杀戮的兵器。若是寻常战王境修士，被这股万年不散的枪意冲击，轻则神魂受创，记忆混乱；重则意志崩溃，被枪意夺舍，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但凌绝的识海中，金色小人端坐中央，面容与凌绝一般无二，周身散发着不朽玉光。金色小人缓缓睁眼，眸中寂灭规则棱角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