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屠户劫

饮茶杂话 余生不相聚 1475 字 8个月前

临安城的肉市巷,从来都是天不亮就热闹起来。五更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巷口的露水还没干,各家肉铺的门板就“吱呀”作响地卸下,铁钩上挂着的猪肉在朦胧晨光里泛着油光,带着股新鲜的血腥气。

肉市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屠户都得听“大屠”的调遣。大屠姓王,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据说年轻时能单手掀翻半扇猪,作坊里的杀猪刀摆了整整一面墙,寒光闪闪的,谁见了都怵三分。按规矩,每天五更,所有屠户都得到王大屠的作坊里集中杀猪,分割好了再分去各自的铺子卖,王大屠从中抽成,谁也不敢违逆。

偏有一个人例外——河东来的郑六十。

郑六十约莫四十出头,个子不高,却壮得像头犍牛,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常年被猪油浸透的粗布褂子紧绷绷地裹在身上。他三年前从河东逃难来临安,凭着一手杀猪的好手艺,在肉市巷最里头开了家小铺子,招牌上歪歪扭扭写着“郑记鲜肉”。他性子倔,不肯去王大屠的作坊,非要自己在家杀猪,为此不知跟王大屠吵了多少回,甚至动过手,最后王大屠看他实在难缠,又忌惮他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去了。

“郑老六这性子,早晚要出事。”巷口卖早点的张婆总跟人念叨,“哪有屠户自己在家杀猪的?那牲畜临死前的怨气重,积多了要遭报应的。”

郑六十从不信这些。他觉得杀猪就是营生,一刀下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管它什么怨气不怨气。他杀猪确实有一手,手法快,刀刀精准,褪毛、开膛、分割,一气呵成,连猪血都接得干干净净,卖的肉新鲜,价钱又公道,附近的街坊都爱来他这儿买。

他妻子柳氏是个胆小的妇人,总劝他:“当家的,要不还是跟王大屠合伙吧?咱自己在家杀猪,夜里总听见猪叫,我心里发慌。”

郑六十把眼一瞪:“慌个屁!那是你耳朵背,听错了!咱凭本事吃饭,凭啥给他抽成?”

柳氏不敢再劝,只能每天夜里默默烧香,求菩萨保佑。

出事那天,是个闷热的夏夜。郑六十白天进了头大肥猪,足有三百斤,打算第二天一早杀了卖。天还没亮,他就光着膀子在院里忙活起来,先用绳子把猪捆在特制的架子上,那猪哼哼唧唧地挣扎,四蹄乱蹬,溅了郑六十一身泥。

“老实点!”郑六十骂了一声,抄起旁边的铁钩——这钩子是他自己打的,尖头像锥子,用来挂肉最结实。他想把猪的后腿钩住,方便放血,可那猪挣扎得厉害,他手一滑,铁钩没钩住猪腿,反倒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左手掌上!

“嗷!”郑六十疼得大叫一声,铁钩尖从掌心穿进,手背穿出,带出一串血珠,红得刺眼。那钩子上还沾着前几天的猪油,混着血渍,看着格外狰狞。

柳氏听到喊声跑出来,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找了布条给他包扎。郑六十咬着牙,一把拔出铁钩,血“噗”地涌了出来,他却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小意思,过两天就好了。”

可这伤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伤口肿得像个馒头,红得发紫,疼得钻心,夜里根本睡不着觉。柳氏请了郎中来看,敷了药膏,也不见好转。郑六十脾气本就躁,这下更像个炮仗,一点就炸,买肉的主顾多问两句,他就瞪眼睛,生意渐渐差了些。

“我早说过,那钩子沾了太多血腥,不吉利。”柳氏一边给他换药,一边小声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