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六十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发出一声呜咽,头一歪,彻底没了气。
他死的时候,眼睛还望着院里那个挂猪肉的铁钩,钩子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血渍,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郑六十的死讯传开,肉市巷的人都唏嘘不已。
“我说什么来着,报应来了吧?”张婆叹着气,“自己在家杀猪,杀得太多,那猪的怨气都聚在他身上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釜里?”
“我听说,他掉进釜里的时候,好像有人看见釜沿上有只猪爪子印……”
“真的假的?别是看花眼了吧?”
“谁说不是呢……可郑老六那性子,杀起猪来眼睛都不眨,一刀下去,那猪叫得跟哭似的,能不记恨他吗?”
议论声越来越玄乎,有人说夜里路过郑记鲜肉铺,听见里面有猪哼哼,还有人说看见郑六十的影子在院里晃,半边身子焦黑,吓得再也不敢走那条路。
王大屠听说了,沉默了半天,让人去郑六十的铺子里,把那些杀猪刀、铁钩都收了回来,在作坊门口烧了,又请了个道士来念念经。
柳氏带着孩子回了河东老家,临走前,她把郑六十那把最锋利的杀猪刀扔进了钱塘江,哭着说:“当家的,下辈子别再干这行了……”
郑记鲜肉铺的门板再也没打开过,渐渐落满了灰尘,门口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偶尔有野猫野狗在门口徘徊,发出“呜呜”的叫声,像是在模仿猪的哀嚎。
肉市巷依旧热闹,每天五更,王大屠的作坊里还是传来杀猪的声音,只是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自己在家杀猪了。
有时候,新来的屠户不懂规矩,问起为什么非要去王大屠的作坊,老人们就会指着巷尾那间荒废的铺子,压低声音说:“看见没?那儿以前住过个河东来的屠户,不信邪,自己在家杀,最后……掉进沸水釜里了。”
阳光穿过肉市巷的屋檐,照在挂着的猪肉上,油光闪闪的,像是有血在流淌。远处传来猪的惨叫声,凄厉而短暂,很快被街市的喧嚣淹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间荒废的铺子里,似乎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一个关于屠户与报应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