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抬头。角落里堆着杂物,破纸箱、烂椅子。但在那堆杂物后面,靠墙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
是瘫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对襟褂子,和404的老太太一模一样。他头歪向一边,眼睛半睁,嘴唇发紫,脸色是死人的青灰色。他身边散落着几个药瓶。
我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手机手电筒的光颤抖着照过去。
那老人一动不动。显然,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但刚刚在404的老太太……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双胞胎?兄妹?可那长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鬼使神差地没有逃跑。
突然,我注意到老人手里攥着什么。白色的,塑料的。我凑近一点,看清了。
是一个外卖袋,印着“如意快餐”的logo。那是我们公司三年前换掉的包装。
袋子上面,有一张纸条。我仔细看了看,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钢笔字:
“王阿婆,这是您儿子点的餐。他让我转告您,下周就回来看您。您多保重。外卖员小陈。2023年3月17日”
2023年3月17日。两年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两年前的外卖,还攥在手里。这老人死了至少两年。没人发现?没人报警?
我转身就往楼下冲,一步跨三级台阶。到二楼时,我停住了。
楼梯上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老太太。她不知何时下来的,堵在楼梯中间,背对着我,面对着一扇门。201室。
“你怎么……”我声音发颤。
她没回头,抬起手,用那细长的手指敲门。叩,叩,叩。
“谁啊?”门里传来一个男人含糊的声音,像刚被吵醒。
“我,404的王阿婆。你们家拿错快递了。”老太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大半夜的,明天再说!”男人不耐烦。
“就现在。”老太太坚持。
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门锁转动。
我屏住呼吸。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栋楼不是没人住吗?
门开了。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中年男人,揉着眼睛,满脸怒气。“哪儿错了?”
他话没说完,老太太突然动了。她以我无法形容的速度,扑进了门里。不是走,是扑,像一张纸被风吹进去。
“哎你干什么!”男人惊叫。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然后,死寂。
我僵在楼梯上,手脚冰凉。几秒钟后,201室传来一声短促的、被闷住的惨叫,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之后,又是死寂。
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墙往下挪。经过201门口时,我闻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是血的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暗红色,在昏暗光线下像黑色的油。
我冲到一楼,推开楼道门,冲进夜色里。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是别的什么。
我的电瓶车还在原地。我跨上车,拧动钥匙。没反应。又拧,还是没反应。车灯暗着,仪表盘一片黑。
没电了?不可能,我来的时候还有三格电。
我下车检查。电池连接正常,钥匙也没问题。但车就是死了一样。
“见鬼……”我喃喃道,声音发抖。
“是见鬼了。”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楼道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是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稀疏,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他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头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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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我握紧手机,准备随时当武器。
“看门的老刘。”他吐出一口烟,“不过这门,看了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这楼里……到底怎么回事?”我问,声音发干。
老刘用烟杆指了指楼上。“四楼那家,姓王。老头叫王国云,老婆子叫李秀英。有个儿子,文革时被害死了。老两口相依为命。两年前,老头心脏病发作,死了,生前喜欢点外卖。”
“那刚才给我开门的老太太……”
“是李秀英。但也不是了。”老刘深吸一口烟,“老头死后第三天,她也走了。煤气中毒。发现时,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手拉着手。”
我头皮发麻。“可我刚看见她……”
“你看见的,是她最后的念想。”老刘说,“人死前若有太深的执念,魂就会留在原地,重复死前做的事。李秀英的执念是等儿子回家,照顾老王。所以她每天重复:点外卖,等外卖,付钱。但她忘了,老王已经死了,儿子早就死了,她自己,也死了。”
“那201室……”我看向那扇门。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这栋楼,四十四号,四楼,四零四。数字不吉利。建楼时就死过人,后来住进来的人,要么横死,要么疯癫。李秀英的魂在这里困了两年,越来越凶。她开始‘串门’,敲邻居的门,用各种理由。当然,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整栋楼都没人住了。”
“你为什么不走?”
“走?”老刘苦笑,“我走了,谁告诉他们,他们已经死了?”
他站起来,佝偻着背。“小伙子,你车不是没电,是被‘煞’住了。等天亮鸡叫,就能走。但现在,”他看了看天,“离天亮还有三个钟头。你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她还会出来,每晚三点十七分,准时‘串门’。今天轮到二楼,明天可能是一楼。但今晚她发现你了,可能会来找你。”
“三点十七分?”我想起404墙上那个停摆的钟。
“她死的时间。”老刘说完,转身走进楼道,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凌晨的寒风像刀子,但我出的冷汗更多。我看手机,两点零三分。离三点十七分,还有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