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没有绕圈子,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力量。
“这个地方,”他开口,声音沉稳,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没救了。”
苏早瞳孔微缩,握着笔记本边缘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她没想到林眠会如此直接、如此彻底地否定。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磐石二期”还在推进,想说制度已经在修改,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深陷在这种“没救”的感觉里?
林眠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旧的病毒被压制,但新的变种已经出现,而且更隐蔽,更难以根除。OKR和末位淘汰,只是换了个名字的内卷。在这里,无论你怎么努力,都像是在一个不断下沉的泥潭里挣扎,最终只会被同化,或者被耗尽。”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和挣扎。
“所以,”他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邀约,语气坚定,不容置疑,“跟我走吧。”
苏早猛地怔住,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几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句话的份量惊到了。
林眠没有停顿,清晰地说出了他的蓝图:“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建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一个不需要靠透支和恐惧来驱动的地方。一个项目进度可以讨论,但下班时间理应尊重的地方。一个能让像老张那样的员工,不用担心会因为高血压倒下;能让像小白那样的人,可以安心工作而不必害怕被‘优化’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描绘着一个与“卷王之王”截然不同的世界。
最后,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最关键、也最触动人心的话:
“苏早,跟我走吧。一起去建一个——”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真正能让人睡着觉的公司。”
“真正能让人睡着觉的公司”。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苏早心中某个被紧紧锁住的盒子。
她想起了自己无数个靠药物才能入睡的夜晚,想起了团队成员们强打精神却难掩疲惫的脸,想起了老张倒下时那苍白的脸色,想起了自己在酒精作用下对林眠脱口而出的“羡慕”……
在这个地方,连最基本的、安稳的睡眠都成了奢侈品。而林眠,却要将“能睡着觉”作为一家公司的追求和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