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两步,三步……像困兽在牢笼里打转。
她想起林眠。
想起他闭眼7秒就能清空一切、切入问题要害的样子。
想起他说“清空大脑,只是观察”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为什么他就能做到?
因为他有系统?
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比她能“放下”?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混凝土结构力学》。
翻开,找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页——第三章,预应力混凝土的疲劳强度。密密麻麻的公式,枯燥的数据,复杂的图表。
昨晚,她看了三页就睡着了。
今晚,她看了三行,眼睛就开始发酸。
不是困,是……疲惫。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缓解的疲惫。
她放下书,回到卧室。
重新躺下,关灯。
黑暗。
弹幕暂停了一秒。
然后以更密集的方式爆发:
“明天!明天!明天!”
“必须完成!必须处理!必须解决!”
“来不及了!没时间了!要失败了!”
它们不再只是文字,开始带上颜色:
红色的紧急事项,黄色的警告事项,灰色的拖延事项。
它们不再只是滑动,开始跳动、闪烁、旋转。
像一场疯狂的、失控的光影秀,在她脑海里上演。
苏早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心率:93。
手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那种肾上腺素激增后的生理反应——战斗或逃跑反应。但她的“敌人”在脑子里,她无处可战,无处可逃。
她想起医生的话:“苏小姐,你的焦虑水平已经达到临床标准。如果再不调整,可能会发展成焦虑症,甚至抑郁。”
她当时没在意。
她觉得医生不懂——在这个位置上,在这个行业里,不焦虑才不正常。焦虑是动力,是燃料,是让她不断向前的鞭子。
但现在,这根鞭子开始抽打她自己。
每一鞭都留下一道血痕:
“你不合格。”
“你不够好。”
“你会失败。”
“你会被取代。”
“你会……崩溃。”
苏早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白色药瓶——安眠药,还有一个小盒子——抗焦虑药。都是医生开的,但她很少吃。因为怕依赖,怕副作用,怕……承认自己需要药物才能正常生活。
但今晚……
她拿起安眠药瓶,拧开。
倒出一粒,小小的,白色的,像微型的救生圈。
她盯着那粒药,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放回瓶里,拧紧盖子,放回抽屉。
关抽屉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她重新躺下。
这次,她不再试图“清空大脑”。
而是开始……对话。
对着那些弹幕说话。
“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季度汇报材料第18页的数据还没核对。”——弹幕说。
“我知道。”她在心里回应,“明天早上七点到公司,八点前核对完。来得及。”
弹幕停顿了一秒。
然后:“‘蓝天科技’的尾款发票还没开,财务部催了三天了。”
“明天中午吃饭时间处理,十五分钟就能搞定。”
“技术部申请购买新服务器,预算需要你签字。”
“明天下午开会时一起签。”
“人事部提交的招聘计划,本周五前必须批复。”
“明天晚上七点前看完,发回复。”
一条一条,她给每个弹幕安排具体的时间。
不承诺“马上做”,只承诺“什么时候做”。
奇怪的是,当她开始安排时,弹幕的攻势减缓了。
它们还在出现,但不再那么密集,不再那么疯狂。像一群吵闹的孩子,被大人安抚后,渐渐安静下来。
心率:从93降到87,降到82,降到76……
苏早继续。
不仅仅是安排时间,她还开始……原谅自己。
“三年前的那个项目,如果当时再坚持一下,也许结果会不一样。”——弹幕说。
“那时候你已经尽力了。”她对自己说,“而且那个项目的失败,让你学会了风险评估。不是全无价值。”
弹幕消失了。
“去年提拔的那个总监,现在证明是个错误,该怎么处理?”
“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怎么修正。下周找他谈话,调整岗位,或者……和平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