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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间里,苏早拿出自己珍藏的小罐普洱茶饼——这是去年一个客户送的,她一直没舍得喝。她小心地掰下一小块,放进茶壶,注入热水。
茶香立刻弥漫开来,醇厚中带着一丝陈香。
林眠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泡茶的动作。她的手指修长,动作优雅,但有些生疏——显然不常做这些事。
“你以前不喝茶?”他问。
“喝咖啡多。”苏早实话实说,“提神。茶太温和,不够劲。”
“现在呢?”
“现在……”她倒出第一泡茶汤,橙红色的液体在瓷杯里荡漾,“觉得茶也挺好。至少不会心跳过速。”
林眠笑了。
两人端着茶杯回到办公室。苏早把两杯茶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单人沙发上,林眠坐在旁边的另一张沙发上。
窗外的夜景成了沉默的背景。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这个小小的角落。
“你今天说要去买盆栽,”苏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真的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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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林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给她看。
照片里是四盆形态各异的植物,摆在一家花店的木质架子上。其中一盆是仙人掌,长得歪歪扭扭,顶上开了一朵小小的黄花。
“这盆仙人掌……”苏早忍不住笑了,“长得很有个性。”
“店主说它叫‘绝不加班’。”林眠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仙人掌在沙漠里都能活,说明生命力顽强,不需要人天天照顾,适合放在工位上。”
苏早笑得更厉害了。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笑出声。
“你还信这些?”她问。
“不信。”林眠摇头,“但觉得有意思。而且,有个东西在桌上提醒你该休息了,总比没有好。”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以前我研究睡眠的时候,发现环境对心理的影响很大。一个全是电子设备、文件纸张、冷色调的办公环境,会让人不自觉地紧张。但如果有植物,有暖光,有自然元素,大脑就会放松一些。”
“所以你给我送盆栽,是为了改造我的办公环境?”苏早挑眉。
“算是其中一个原因。”林眠看着她,“另一个原因是,我觉得你需要。”
“我需要什么?”
“需要一点……不功利的东西。”林眠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词句,“不需要考虑KPI,不需要计算ROI,不需要写进度报告。就只是,一盆植物。你浇浇水,它长叶子。就这么简单。”
苏早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看着自己的倒影在其中破碎又重组。
“林眠,”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对‘不累垮’这么执着?”
这个问题,她问过类似的,但此刻她想听更深的答案。
林眠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茶杯,看着窗外远处的灯火,眼神变得有些遥远。
“我母亲去世前,”他缓缓开口,“是个小学老师。她工作很认真,每天备课到很晚,周末还要家访、批改作业。她总是说,要对得起每一个孩子。”
“她很累,但她不说。她觉得那是责任,是奉献。”
“后来她查出癌症,晚期。医生说,长期疲劳、压力大、免疫力下降,是诱因之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早听出了一丝颤抖。
“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眠眠,以后不要学妈妈。该休息要休息,该睡觉要睡觉。工作很重要,但命更重要。’”
“我那时候还在上大学,不理解。我觉得她是在遗憾没能做更多的事。后来我自己工作了,经历了加班、熬夜、 burnout,才慢慢明白——她不是遗憾,是后悔。后悔把健康透支给了工作,后悔没能看到我毕业、工作、成家。”
林眠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向苏早。
“所以我研究睡眠,研究效率,研究怎么在少干活的情况下把事做好。别人说我懒,说我怪,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不想重蹈覆辙,也不想看到别人重蹈覆辙。”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苏早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