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晏与织音闲话几句,皆是关于安陵容近日作画的喜好与心境,言语间满是亲近。
聊得片刻,他顺势问道,“织音姑姑,额娘如今在何处?”
织音微微一笑,抬手指向西厢书房,“娘娘正在书房执笔作画,小主子只管过去便是。”
“多谢姑姑。”
弘晏颔首道谢,转身便脚步轻快地朝着书房走去。
永和宫书房清雅静谧,窗明几净,案上铺着素笺,砚中墨香袅袅。
安陵容正执笔凝思,纤手轻运,墨色在纸上缓缓晕开,恰是一幅寒梅栖雀图。
弘晏轻手轻脚走近,见额娘专注,并未出声打扰,只立在一旁静静观看。
待安陵容落笔一顿,他才轻声开口,“额娘。”
安陵容抬眼,见是儿子,眉眼间瞬间褪去作画时的清冷,漾起温柔笑意。
“弘晏回来了?过来瞧瞧,额娘这幅画,可有不妥之处?”
母子二人本就皆对丹青一事情有独钟,一谈起画技笔法,便滔滔不绝,气氛和谐热切。从构图布局,到墨色浓淡,从翎毛勾勒,到花卉晕染。
弘晏虚心求教,安陵容耐心指点,书房里暖意融融,全无宫廷里的疏离与拘谨。
可就在气氛最融洽时,安陵容忽然微微一顿。
她先是察觉到窗外宫人忽然屏息噤声,气息都放得极轻,随后又听到院中的织音,极轻,极隐晦地用卷轴在竹架上发出几声碰撞的轻响。
安陵容面上不动声色,连执笔的手势都未乱,只眼底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她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借着指点画作的间隙,语气轻柔地,将话题缓缓引向了别处。
“弘晏,你看这画中的飞鸟,振翅欲飞,似要往远山而去。”她轻轻拂过纸面,“你心中,可曾想过日后……要过怎样的日子?”
弘晏何等聪慧,一听这话风转向,立刻便明白了——
皇阿玛怕是就在门外!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依旧纯然坦荡,顺着安陵容的话轻声道。
“儿子想过。儿子想日后踏遍大清万里河山,看塞北长风,江南烟雨,看遍天下景致,不负此生。”
安陵容眸中含笑,语气温和赞同,“山河辽阔,能亲眼一见,确是人生快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