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看热闹的书吏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主事盯着那卷圣旨,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抗旨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能压死他全家。
他原以为这就是个十二岁的娃娃,吓唬两句就回家找娘去了,谁知道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狗。
“这……这……”
王主事结结巴巴,求救似的往后堂看。
一阵脚步声传来。
“好一张利嘴。”
珠帘掀开,走出来个穿绯袍的中年人,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吏部左侍郎,赵恒。
他上下打量着林昭,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
“林大人好大的架子啊,刚进衙门就要拿我吏部的人开刀?”
林昭转过身,不卑不亢。
“下官不敢。只是陛下差事在身,不敢耽搁。”
“若吏部实在为难,下官这就回宫,请陛下评评理。”
说着,他作势要收起圣旨往外走。
“慢着。”
赵恒眼皮子跳了跳。
这小子是条疯狗,逮谁咬谁,真让他闹到御前去,吏部的脸往哪儿搁。
“给他。”
赵恒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
“腰牌文书都在柜子里,拿给他让他滚蛋。”
王主事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翻出东西递过去。
林昭接过腰牌,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铜纹。
都水司主事,从六品。
这块牌子,就是他杀进修罗场的入场券。
“多谢赵大人成全。”
林昭拱了拱手,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走到门口时,赵恒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大人,都水司的水深得很,小心淹死在里头,连个尸首都捞不着。”
林昭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回头,只是对着门外刺眼的阳光,低声回了一句。
“不劳大人费心。”
“下官既然敢下水,就是奔着把水搅浑去的。”
说完,他大步跨出门槛,红袍翻飞,像一团烧起来的火,直直撞进这浑浊的世道里。
都水司。
那是他的战场。
也是大晋朝这烂透的肌体上,第一块要剜掉的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