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用神灰和铁渣浇筑出来的预制块。
每一块都有磨盘大小,方方正正,表面粗糙得堪比老树皮。
但在这些石块的侧面,却有着奇怪的凹凸槽口,那是榫卯结构。
而且每一块上面,都用红漆标着大大的编号:甲一、甲二、乙一、乙二……
北风卷着雪粒子,刮得人领口里生疼。
断龙涧对面的那座枯山上,有个不起眼的雪窝子。
兵部李崇,正趴在那儿,半个身子都埋在积雪里。
他手里举着个黄铜单筒千里眼,那还是尚书大人特意从西洋画师手里淘换来的稀罕物。
但这会儿,这稀罕物贴在眼眶上,冰得刺骨,把李崇的眼皮都要冻掉了。
“吸溜。”
李崇吸了下鼻涕,手都在哆嗦。
太冷了。
这鬼地方,连鸟都不拉屎,兵部偏把他派来当眼线。
李崇嘴里把王尚书的十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但还得哆哆嗦嗦地掏出怀里的小本子,用嘴里的热气哈开冻住的毛笔尖。
千里眼那头,断龙涧边上的一幕,让他看得只想笑。
那群壮汉,正哼哧哼哧地把大车上的石头块往悬崖边搬。
那架势,分明是要把石头扔进涧底去。
李崇嗤了一声,鼻涕泡差点笑破了。
“蠢货。真是蠢到家了。”
他在小本子上写着:“林昭技穷,令士卒卸车填涧。然此涧深逾百尺,下有热泉冲刷,纵有愚公之志,亦难填平。此子不过是只会纸上谈兵的纨绔,不足为惧。”
写完这几句,李崇只当自个儿特别有文采。
填坑?
这断龙涧要是能填平,那算哪门子天险?这得填进去多少石头?
怕是把那三千号人连人带马都填进去,也就能听个响儿。
李崇还同情起那帮流民。
刚吃了几顿饱饭,就要被这败家子折腾死在这荒山野岭。
……
悬崖边上,情形跟李崇想的截然不同。
许之一手里抓着那张被风吹得哗啦响的图纸,在人堆里上蹿下跳。
“轻点!轻点!你个没长脑子的夯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