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顾家别院外。
几百名被欠薪的掌柜和愤怒的债主,举着火把,拿着扁担,死死堵住了朱漆大门。
“还钱!顾秉言,你个老王八蛋!拿我们的血汗钱去填窟窿,滚出来还钱!”
大门内,顾秉言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泥水的破烂绸衫,额头上被苏十三踹出的淤青还没消。
他像头被抽断了脊梁骨的野狗,在厅堂里疯癫般地来回转圈。
“卖!把城东的旺铺和宅子全卖了!换现银!”顾秉言冲着老管家嘶吼,眼珠子通红。
“二爷,没人买啊!现在街面上只认大同券,谁还拿现银买铺子!咱们顾家,破产了!”老管家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曾经坚如磐石的江南商盟,内部开始土崩瓦解。
为了自保,世家家主们开始互相倾轧。
昨天还称兄道弟的盟友,今天为了争夺一点残存的现金,直接让底下的家丁在长街上提刀互砍。
江南的地面上,满是狗咬狗的惨状。
吴淞口,江南制造局。
十座高炉日夜不熄,粗壮的烟囱喷吐着浓烟。
大门外,三名扛不住压力的世家家主,穿着素服,捧着厚厚的祖传地契和房契,直挺挺地跪在满是煤渣的泥地上。
“林侯爷!求侯爷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我们愿意交出八成家产,只求侯爷给口饭吃啊!”
三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太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额头磕在锋利的煤渣上,磕得血肉模糊。
造船厂内,一座十丈高的生铁了望塔上。
林昭披着黑色呢子大氅,军靴踩在铁格栅上。
他双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冷冷俯视着大门外那几个如蝼蚁般的家主,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许之一推了推水晶目镜,钢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侯爷,这几家的地契折个现,刚好够添置十台新式蒸汽锻锤。不过这几个老骨头连扛二十斤煤都费劲,留着纯属浪费口粮,不如直接抄家榨干。”
林昭收回目光,手指缓缓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大同的战舰需要钢铁,需要煤炭,更需要无数廉价的劳动力。”
林昭的声音混在机器的轰鸣中,透着令人胆寒的绝对理智。
他转过身,看着下方干船坞里正在铺设的巨大龙骨。
“这群寄生虫的眼泪,烧不热我们的锅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