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井口站着个人,穿黑袍,戴判官帽,手里拎着支笔,笔尖蘸着朱砂,正往他后背写东西。
笔一落,他后背就烫了一下,像被烙铁贴了一下。
他知道是谁。
陆离。
阴曹地府首席会计师,最爱在合同上玩“自动续期”,上回给城南富商做阴阳贷款,到期不还,富商全家半夜自动烧纸,烧到功德透支。
他没动。
动也没用。判官笔写的不是字,是债,写上去就生效。
朱砂一笔笔往下走,他感觉后背的皮在裂。余光瞥见井壁投影——那图谱是鸳鸯谱,名字一对对排着,最后一对是“陈三槐”和“王氏”,底下还盖了章:“陆离监制,阴阳联姻,不可退换”。
和幻象里一模一样。
他咬破舌尖,血唾喷向笔尖。朱砂字迹一晃,晕开了一点,但立刻又凝实。
陆离收笔,袖子一抖,半张卡片飘出来,落在井沿。
功德信用卡。
账单显示:“六道轮回”分期付款,已还三期,剩余二十七期,备注栏写着:“冥婚项目·张家祖坟定向投资”。
他没捡。
他知道这卡不能碰。上回碰的是土地公的滞销冥钞,结果被自动绑定成了“信用土地”会员,每月初十送千纸鹤,雷打不动。
陆离转身要走。
“等等。”他开口。
陆离没回头。
“王寡妇的桃符,是你给的?”
陆离脚步顿了顿。
“桃符是她师父给的。合同,是我签的。”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爹他爹签过字。”陆离终于回头,嘴角扯了一下,“你以为你是在还债?你是在续费。”
风一吹,卡片翻了个面,背面印着微型骨灰盒图案,和汤映红锅把手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陈三槐低头看怀里的蟑螂。
它还在动,口器一张一合,像是在嚼什么。
他忽然想起井壁那“孔”字,想起骨灰盒上的“KONG”,想起欧元纸币上的阴文,想起张果老葫芦里的粉色雾气。
他把蟑螂捏得更紧了些。
指甲陷进虫壳,一滴黑血从口器里挤出来,落在他道袍的补丁上,迅速洇开,形状像半个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