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核从虚空中掉落,砸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进香炉灰里。紧接着,那团黑影像墨滴入水,迅速缩回他脚底,贴着鞋底重新归位,仿佛从未离开。
他喘了口气,低头看桃木钉——尖端焦黑,像是碰上了高温。他拿袖子擦了擦,布料蹭上去立刻冒出一股糊味。
“我的影子……吃东西?”他喃喃,“还吃得挺香。”
他捡起果核,凑近闻了闻。一股酸腐气混着香灰味,但除此之外,还有点别的——像是旧账本翻页时扬起的尘,又像冥钞烧到一半被踩灭的余烬。
他把果核包进黄纸,塞进抽屉最底层。明天得找人看看。虽然林守拙不在名单上,但这事总得有个懂纸灵的人瞧一眼。
他转身去摸符纸,顺手拆了道袍肩头一块补丁,蘸香灰水在门框上下各画一道“止影符”。笔画刚落,符迹微微发烫,随即冷却。他又把算盘横放在床头,珠子拨成“五、二、七”格局,这是师父教的防侵阵型,据说能挡七日内三次阴袭。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蒲团,手里捏着一枚铜钱,闭目养神。
屋外静得很,连野猫都不叫。风也不刮。只有墙角那根哭丧棒,绿光还在闪,一下,一下,跟心跳同步。
他忽然想起张黑子临走前说的话:“最近巡查改夜班,上头说有‘非实体流动异常’,让我多盯影子。”
当时他还笑:“你管影子干啥?又不是狗。”
张黑子叼着狗尾巴草,含糊回了一句:“影子吃人不吐骨头,可比狗凶。”
现在想来,那话不像玩笑。
他睁开眼,看向左眼皮底下。那里原本该滚动着阴债清单,密密麻麻全是欠条和利息提醒。可此刻,什么都没有。账本黑屏了,像被拔了电源。
右眼也没流泪。
这不对劲。平时只要沾上阴气重的东西,右眼准得淌泪,那是祖宗们骂他呢。可现在,影子都敢啃供果了,反倒一点反应没有。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有点潮。不是汗。是油,像是皮肤自己渗出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回袖口,继续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