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王抬起手,判官笔指向陈三槐眉心。
压力回来了。比刚才重十倍。
陈三槐右眼再次流泪,这次不是水,是血。
血滴落在鞋面上,渗进补丁缝隙,顺着千层底往下流。
他没抬手擦,也没闭眼。
算盘还在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还在拨动,但手指一直没停。珠子撞击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是在对抗某种节奏。
林守拙退到主机旁,背靠着墙。他把《阴阳折纸七十二变》残卷抱在怀里,手指抠着第十三变的折痕。
外面风停了。
银行玻璃映出陈三槐的身影。他站在原地,道袍破旧,鬓角沾着纸灰,一只眼睛流血,另一只眼睛里滚动着债务名单。
阎罗王收回判官笔。
合同投影缩小,退回半空。签名栏依旧空白。
他没再逼迫,只是冷冷看了陈三槐一眼。
下一瞬,身影淡去,像雾被风吹散。
大厅恢复安静。
主机屏幕黑着,算盘最后一颗珠子从框里蹦出来,滚到墙角。
陈三槐站着不动。
血顺着下巴滴下,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
林守拙想上前扶他,刚迈一步又停下。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碰他。
陈三槐的呼吸很重,但站得笔直。
他左眼还在看债务清单,右眼已模糊不清。可他知道,自己赢了一次。
不是技术,不是算计。
是没签字。
门外远处传来钟声。
一下,两下。
陈三槐忽然开口:“明天早上烧纸炉修好没?”
林守拙愣了一下。“还没。”
“修好之前,别让人来缴费。”他说,“系统不可信,人也未必可信。”
他抬起手,想擦右眼的血,手举到一半又放下。
血继续流。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插在地里的旧木桩,歪着,破着,但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