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风重新吹起来,带着纸灰的味道。
陈三槐站着没动。道袍被吹得贴在身上,补丁一块块抖动。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枚碎掉的算盘珠,弯腰捡起来,放在桌上。
指甲盖磕了下桌角。
铛。
杨石头把夜壶挎回腰上,壶嘴还滴着彩虹色的残液。他走到陈三槐旁边,低声说:“他们以后不会来了。”
陈三槐点头。
“不一定是因为怕你。”杨石头笑了笑,“是因为算不过你。他们那套老账本,早就没人信了。”
陈三槐没回应。
他伸手摸了摸算盘,指尖滑过每一颗珠子。有些烫,有些凉。他知道接下来会更麻烦。陆离的账户背后还有人,威廉·孔的生意没断,张果老留下的葫芦碎片还在他袖子里发烫。
但现在没人敢进门了。
至少今天不敢。
杨石头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向侧门。走到一半,又停下:“对了,明天初十,阴报该到了。”
陈三槐嗯了一声。
“这次可能没千纸鹤了。”杨石头回头,“大家都忙着烧新版本的冥钞,印的是你的脸。”
说完,他推门出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堂里只剩陈三槐一个人。
算盘静静摆在桌上,铜钱归了位。窗外纸钱还在飞,香炉的响声渐渐弱下去。他右眼的泪水止住了,左眼的清单也不再刷新。
他坐下来,把脚翘到另一张椅子上。露脚趾的布鞋晃了晃,一只苍蝇飞过来,停在破洞边缘。
他没赶。
远处传来一阵锣声,是城西的鬼市开张了。有人在吆喝:“限量版往生路由器,带5G信号!”
陈三槐掏出一枚铜钱,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轻轻放在算盘最右边。
下一秒,整座功德银行的地基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一次呼吸。
他低头看着那枚铜钱,忽然说:“你们要是真觉得我懂账……那就别再让我一个人算。”
话音落下,算盘中央那颗珠子,自己动了一下。
向右,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