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看得呆了,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既有得见真容的狂喜,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惭形秽。
“英……英台……”
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下意识地避开了她过于耀眼的容光。
目光落在她那双绣着并蒂莲的软缎绣鞋上,此刻已沾上了庙宇的尘土。
四九也看得目瞪口呆,讷讷道:“祝……祝小姐……”
他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低下头。
祝英台被他二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梁山伯眼中那混杂着惊艳与自卑的神色,让她心头莫名一刺。
她拢了拢臂上的披帛,试图驱散那份不协调感,低声道:“山伯,我们……快走吧。”
梁山伯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想接过她手中的小包袱,触手那滑凉的锦缎,更觉自己粗糙手掌的窘迫。
“对,走,船就在下游等着!”
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紧紧握住她的手,那柔软的触感与他掌心的薄茧形成鲜明对比。
四九也赶紧接过银心背上那个看起来更“实用”的蓝布包裹。
四人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河滩走去。
祝英台华丽的裙摆不断被路旁的野草荆棘勾缠,泥泞很快污损了精美的绣鞋和裙裾。
银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她提着裙子,主仆二人都显得狼狈不堪。
夜晚的虫鸣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与恐惧的边缘。
几乎就在祝英台踏出祝府后门的同一时刻。
马家别院里,烛火摇曳。
马文才面前摊开的是一局残棋,颇有兴致的粘着一颗棋子。
观砚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公子,祝小姐已和梁公子汇合。另,丫鬟银心随行。船家是我们的人。按您的吩咐,马石已在暗处随行。”
马文才执黑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稳稳落下。“银心也跟去了?”
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波澜,“倒是忠仆。如此也好,路上有个照应,这出戏……也更逼真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