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远征天墟】·天墟·九天·暗涌

万年来,墟界的人第一次看见了真正的光。

九天,各处。

北海,冰原之下三千丈。一具冰棺忽然裂开一道缝,缝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苍老、干枯、指甲发黄,但很稳,很沉,像一座从冰层里抬起来的山。冰棺炸开,碎片嵌入冰层,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老者从冰棺里坐起来,须发皆白,长到腰际,每一根头发都在发光。他睁开眼,眼珠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蒙了灰的琉璃珠。他看着头顶的冰层,看着冰层上面那片九天的天空。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醒了。

“天墟动了。”

南疆,火山口底部。岩浆在翻涌,像一锅被烧开了几千年的粥。岩浆里泡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具骨架。骨架上还挂着几缕烧焦的肉丝,眼眶里烧着两团火,不是红色的,是白色的,白得像苍梧渊消散时的那道光。骨架从岩浆里站起来,岩浆从骨架上滑落,发出嗤嗤的声响。它抬头,看着火山口上方那片天空。下颌骨张开,又合拢,像是在说什么。没有声音,但岩浆听懂,翻涌得更厉害了。

东海,海底最深处。一条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鲸忽然睁开眼。它的身体和海底融为一体,背上长满了珊瑚、海藻、贝类,像一座移动的海底山脉。它睁开眼的时候,整片东海震了一下,海面上掀起百丈巨浪,浪头拍在岸边,把几座小岛直接拍碎了。它的眼睛不是鱼的眼睛,是人的眼睛。深褐色的,温热的,活的。它看着北方,天墟的方向。

西域,沙漠最深处。一座沙丘忽然塌了,沙丘下面是一座宫殿,宫殿里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金黄色的袍子,头戴冠冕,像一尊被埋在沙里不知多少年的帝王。他的脸是金色的,不是涂的金粉,是皮肤本身就是金色的,像一块被铸成人形的金子。他在沙里坐了三万年,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此刻,他的睫毛动了。黄金睫毛在沙尘中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他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是金色的,竖瞳,和天墟里那些东西的眼睛一模一样。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沙子的,沙子从裂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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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各处,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一个接一个地醒了。他们醒来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安静,有的暴烈,有的无声无息,有的惊天动地。但他们醒来的原因是一样的——天墟的门开了。湮烬海动了。墟界要冲出来了。这方世界,要变天了。

玄天殿,大殿。

冰阮站在门口,看着北方的天空。身后,大殿里站满了人。琴心境,阵玄子,血擎天,了缘,巴图,影首。还有那些从九天各处赶来的玄门代表,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等。等天墟的消息,等壁障破裂的消息,等那些老怪物醒来的消息。

影首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冰阮旁边。他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见脸,但他的气息变了。不像之前那种深不见底的沉,而是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把刀放在鞘里放了太久,终于要拔出来了。

冰阮没有看他,但开口了。“你袖口上那个标记,是什么?”

影首沉默了一息。“一个故人的信物。”

“什么故人?”

影首没有回答。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样东西,极短的,只比匕首长一点,刃口是弯的,像月牙。刀柄上刻着一个标记,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条,像树根,像血管,像一个人闭着眼时看见的光斑。和湮烬海墟冢里那柄短刃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冰阮低头看着那柄短刃,瞳孔缩了一下。“这是——”

“湮烬海的东西。”影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沙哑的,像砂纸磨石头。“苍梧渊亲手铸的。一共两柄。一柄在墟冢里,等有缘人。一柄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

“苍梧渊等到了。我也等到了。”

冰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头,继续看着北方的天空。天墟的方向。那条联系还在,很淡,很细,像一根被拉长了的蛛丝,随时会断。但没有断。

“峰儿。”

风从北边吹来,把这两个字吹散了。吹过天墟,吹过湮烬海,吹过墟冢,吹到那个正在石室里和源做朋友的人耳朵里。他抬起头,看着石室的屋顶。屋顶上没有天空,只有灰白色的光。但他听见了。

很淡,很细,像一根被拉长了的蛛丝,随时会断。但没有断。

“师姐。”他轻声说。

光在石室里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第74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