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崖开口:“学会了?”
陈峰又点头。
碧裙女子没有说话,她把灯举高了一点,灯光照在陈峰身上,灯芯上的火焰跳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是他,是原来的他,但又不完全是原来的他。
玄君没有说话,他走到陈峰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陈峰感觉到了——玄君的手在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肘弯,每一寸都在抖。赤玄也没有说话,他靠着崖壁,看着陈峰,那双灭了的冰火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很弱,很淡,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在最后关头拼命地亮。
阿烬站在陈峰身后,看着这五个人。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里的暗金色火焰跳了一下。不是烧自己,也不是烧别人。是——暖。
陈峰转身,看着天墟的方向。碎门的方向。他能感觉到——碎门外面有人在等。很多人。天律宫的人,内阁的人,镜尘和骨阴的气息也在天墟深处蠢蠢欲动。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力量,像几座压在九天之上的大山,沉重,冰冷,让人喘不过气。但他的呼吸没有变,心跳没有变,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因为他的目光越过了他们,越过了天墟,越过了九天的屏障,落在了一个更远的地方。
玄天殿。
冰阮站在大殿门口,白发在风中飘动,手心里攥着影首留下的短刃。她能感觉到陈峰在看她。不是通过感知,是通过那条从星陨原就开始的、三百年来从未断过的联系。那条联系在陈峰踏入湮烬海的瞬间变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现在它在变粗,在变亮,在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
冰阮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放心。像一个人在暴风雨的夜晚等了一整夜,天亮了,云散了,太阳出来了,她知道自己等的那个人要回来了。
耳畔传来萧瑟的声音,沉得像石头:“他出来了?”
冰阮没有回头。“出来了。”
萧瑟沉默了一息,走到大殿门口,和冰阮并肩站着,看着北方的天空。天墟的方向。“那我也该走了。墟界的壁障三天前就松了,现在还没破,是在等火阮醒。火阮醒了,壁障就碎了。壁障碎了,墟界的军队就冲出来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要去接她。”
他转身,走出大殿。冰阮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拦,没有送,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萧瑟没有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像在说——知道了。
天墟,碎门之外。
殷无邪站在开阔地上,银白色的长袍在无风中自动。他的身后站着晏落、闻人澈、萧行之、公仪镶,五人。碎门后面,门缝里不再涌出气流,不再涌出灰白色的灰烬了。那片海安静了,像一个人终于闭上了眼。殷无邪的银白色眸子里竖瞳收缩着,他在等。等陈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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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七道光影从天际飞来,落在他面前。内阁七位。七团半透明的人影悬浮在半空中,围成一个圆环。最中间那道最淡、最模糊的人影开口:“殷无邪。镜尘和骨阴动了。天墟深处,他们在集结湮烬海崩碎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力量。最迟一天,他们会从天墟里冲出来。”
殷无邪的右手攥紧了。
“那陈峰呢?”
第七道人影沉默了。
许久开口道:“他会出来。但出来之后,是帮我们,还是帮他们,没人知道。他拿了苍梧渊的骨头,吞了天墟的心脏,学会了湮烬海的源。他现在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也不是他们那边的人。”
殷无邪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碎门,看着门缝里那片已经安静了的湮烬海。
“不管他是谁的人,门开了,这个世界就变了。变好变坏,总要有人去试。”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虚烬没试成的事,他试了。虚烬没走完的路,他走了。我们在这里等,不是等他出来帮我们,是等他出来告诉我们——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七道光影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