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阴的灰白眼珠转了转。“虚烬的弟子?虚烬什么时候收过弟子?”
凌绝剑没有答。目光越过镜尘和骨阴,落在天墟更深处——那里有湮烬海的气息,有陈峰留下的源的余烬,有一扇还没开但迟早要开的门。他是来挡路的。不是挡陈峰,是挡这两个人。
镜尘看穿了他的心思。“你要拦我们?”
凌绝剑没否认。
“拦得住吗?”
凌绝剑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像一柄刀在石头上划了一道。
“拦不住。但能拖。”
骨阴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落下,天墟的灰白雾气被震散了,露出底下漆黑石板。石板上的符号全亮了——暗金色的,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凌绝剑脚底陷进石板,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嘴角溢出一丝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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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尘抬手。骨阴退了回去。镜尘看着凌绝剑。
“虚烬的绝剑。他用第五式伤了仙盟三个太上。现在的你学到了第几式?”
凌绝剑握着绝剑,剑身上那道纹路在跳。他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瞳孔里倒映着镜尘的白光。
“第六式。”
镜尘的眼缝猛地睁大了。骨阴的灰白眼珠也定住了。
绝剑剑道,虚烬穷尽一生只悟出五式——润物、破岳、绝影、无相、未名。第六式,他只摸到了边,没能跨过去。死之前,他把那道边的痕迹刻在了剑身上,等后来人跨过去。凌绝剑在傀神殿外守了不知多少日夜,守着火阮,守着那具棺椁,守着那些暗金丝线在棺椁内壁上跳动。他没有悟,是剑自己告诉他的。绝剑第六式不在虚烬的传承里,在剑身那道纹路的最深处。虚烬把它藏在那里,等一个人来取。
凌绝剑把绝剑举过头顶,剑尖指天。剑身上所有的纹路炸开了——不是亮,是炸。银白的光从纹路里涌出来,像决了堤的洪水,灌满整片天墟。光芒之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不是人,是一柄剑。万丈高,剑尖朝下,剑柄没入天穹。剑身光滑如镜,没有纹路,没有符号。镜面里倒映着天墟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万年前湮烬海崩碎时的火海,天墟建立时那道灰白的光芒,陈峰从湮烬海边缘走回来的背影。
镜尘的眼缝睁到了最大。骨阴灰白的眼珠里,头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怕这柄剑,是怕这柄剑代表的东西。绝剑第六式,不是剑招,是审判。不是审判人,是审判这方世界。这一剑落下,天墟会裂,湮烬海会翻,连归墟之门都会震。
凌绝剑的手臂在抖,从指尖到肩膀,每一寸都在抖。身体在裂,皮肤上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涌出银白的光。第六式不是现在的他能承受的,每多撑一息,身体就多裂一分,神魂就多碎一块。他没有松手。
“绝剑第六式——”他的声音在天墟灰暗中炸开,像一口被敲碎的钟,“——绝天。”
剑落下来了。不是劈,是坠。万丈剑影从天穹上坠落,快得空气被点燃,灰白雾气被蒸干,石板被碾碎,连远处湮烬海边缘那片灰白的海水都被掀起了巨浪。剑影落下的方向,不是镜尘,不是骨阴,是天墟最深处那扇看不见的门——归墟之门的投影。
镜尘脸色变了。“他要斩门!”
骨阴双掌齐出,暗金的光从掌心涌出,凝成一面巨大光盾,挡在剑影下方。剑影撞在光盾上,没有声音。光盾剧烈颤抖,表面迸出无数细密裂纹,像一面快碎掉的镜子。骨阴嘴角溢出血,暗金色的,滴在地上。胖身体往下沉,脚底踩碎石板,陷进地里。
镜尘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剑影。白光从掌心涌出——不是攻击,是定。他要将剑影定在半空。白光落在剑影上,下坠的速度慢了一瞬,也仅仅是一瞬,又继续往下坠。镜尘手指在抖,掌心的白光在暗,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凌绝剑的身体已经裂得不成样子了。皮肤像干涸的河床,裂纹从脸上爬到脖子,从脖子爬到胸口,从胸口爬到四肢。银白的光从每一道裂纹里往外涌,像一个人被从内部点燃。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那柄正在下坠的剑影。手还握着绝剑,剑身上的纹路已经灭了,剑还在。
剑影落在光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