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沉默了三息。这三息里他想了很多——葬是他从湮烬海带出来的,是他用归墟道基温养了这么久的本命剑之一,是他在花煞阵里当盾牌用、在树心问道里当拐杖用的剑。但他也想起了一件事:苍梧渊的虚像在树心里将本命剑意渡给他的时候,剑意在他识海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替死人还债。”不替死人还债,也不替死人留东西。葬是苍梧渊留下的,但苍梧渊已经死了。死人的剑,该给活人用。
“第二件事,”陈峰在识海里说,“赤玄列了三个条件——高浓度封闭空间、两个渡劫以上的压制者、一个道基契合的锚。封闭空间我打算用接引塔的树心结界,压制者请镜尘和骨阴出手。这两条都有把握。但六个时辰太紧——前辈有没有办法拖延傀神意志的侵蚀速度?”
识海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两道叠在一起的声线重新响起。
“塔底。接引塔底有一根世界树残留的主根,主根深处封着一条古脉。那条古脉是太古龙影的伴生源脉,源浓度是外界十倍以上。用你手上的龙影烙印去唤醒它——不需要彻底唤醒,只需要让它溢出十分之一,浓度就够。但你要记着——”声音忽然压低到几乎听不见,“古脉深处镇着的东西,是古荒盟当年被封印前留在接引塔根基里的一道荒种。荒种没有意识,但有记忆。它认得你面具里的东西。封住它,不要让它在那女人融合傀神意志时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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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睁开眼。
“谢前辈。”他在识海里留下最后一句。
那两道叠在一起的声线没有回应。灰雾重新沉入识海最深处,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潭,连涟漪都没有。但陈峰知道它在——从头到尾都在。从归墟之门外传心法,到花煞阵前示警说“勿信”,到此刻手把手教他如何救火阮和萧瑟。对方说“不要信我”,却每一次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手。信与不信,陈峰有自己的秤。
他转身走回静室。室内所有人同时抬头——尺老从他进门的步伐里读出了什么,胡子翘了一下;赤玄从他右脸颊那道暗金纹路的跳动频率里看出了什么,冰火双瞳同时缩了一瞬。萧瑟没有抬头,但他握剑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根关节——那是他唯一会做的“期待”动作。
“赤玄。”陈峰站在静室正中央,声调平稳,“三个条件。第一条,封闭空间——接引塔底有一条世界树古脉,源浓度是外界十倍。我手上有太古龙影的烙印,可以唤醒它。”
赤玄的冰火双瞳同时亮了。“十倍源浓度——够,而且太够了。在这种浓度下,傀神意志吸纳外界源气的速度反而会变慢,因为古脉的源太浓郁太纯净,它反而要花更多力气去转化。但那条古脉被封印了几万年,你怎么知道它还在?”
陈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抬起右手,手背上的青金龙纹在金色源光里微微闪烁,然后他把葬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萧瑟面前。阔剑剑身上的裂纹从头裂到柄,湮烬灰源在裂纹里缓缓涌动。剑尖搁在地上,压碎了一片根须编织的地面。
“第二条。压制者——镜尘的白光封印术可以封锁傀神意志的爆发,骨阴的暗金骸骨符号可以缚住傀神的经脉节点。两人都是渡劫之上,够用。”
尺老的胡子晃了一下。“镜尘和骨阴——他们两个老怪物你请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