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雪落无声

“狗娘养的!”石头气得踹翻了马棚的柱子,雪从棚顶漏下来,落在那匹瘦马身上,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里都带着抖。

夜里,东屋传来孩子的哭声,细弱得像根快断的线。刘双喜跑过去,见那跟着娘逃来的孩子发着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却干得起皮。他娘抱着孩子,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掉:“头领,求你给口热水……”

赵铁头把自己的棉被抱过来,裹在孩子身上,又让周伯把最后一点红糖化了水。可那孩子烧得太狠,喝了糖水也没见好,后半夜就没气了。他娘没哭,只是抱着孩子坐在雪地里,直到天亮,身上落满了雪,像座冰雕。

第三天,雪还在下,已经没到膝盖。去埋孩子的汉子回来,说冻土挖不动,只能用雪埋,埋的时候见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窝头,冻得硬邦邦的。

刘双喜往伙房走,见周伯蹲在灶台前,对着口空锅发呆。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飘着几根枯草,是从雪地里扒出来的。“喝吧。”老人声音哑得厉害,“喝了总比饿着强。”

狗娃没像往常那样抢着喝,只是小口抿着,眼睛盯着窗外的雪,忽然问:“叔,雪啥时候停啊?”

刘双喜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他看见赵铁头站在寨墙根,望着漫天大雪,背影佝偻得像株被雪压弯的枯树。那把总别在腰间的刀,此刻插在雪地里,刀柄上落满了雪,像结了层冰。

第四天夜里,赵铁头踹开了伙房的门,风雪跟着灌进来,吹得火苗直晃。他手里攥着杆步枪,枪身结着冰碴,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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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刘双喜站起来,怀里的狗娃被惊醒了,怯生生地抓着他的衣角。

“吴发荣的粮仓在西边山坳。”赵铁头往每个人手里塞了把斧头或砍刀,“去抢。”

石头脸都白了:“铁头哥,那是圈套!他早等着咱们缺粮。”

“坐以待毙也是死!”赵铁头的声音像被雪冻裂的木头,“能抢回一袋粮,就多活一个!”他看了眼缩在草堆里的几个孩子,“把娃留下,周伯照看。”

刘双喜把狗娃往周伯怀里塞,孩子死死揪着他的衣襟:“叔,你早点回来。”他咬了咬牙,掰开孩子的手,抓起地上的砍刀跟出去。雪没到大腿根,每一步都像陷进泥沼,棉裤冻成了硬壳,磨得腿肚子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