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纸上游走,勾勒出的,是曲折的线条,是散落的点,是模糊的、不成形状的块面。乍一看如同顽童的涂鸦,杂乱无章。可若凝神细观,却又觉得那些线条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那些墨点如同周天星斗在沉浮,那些块面好似山川大地的缩影在其间生灭。
他画得很专注,时而停顿,若有所思;时而运笔如飞,墨迹淋漓。
胡三奶奶守在门外,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内堂之中,随着少主的笔墨游走,似乎有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浩瀚无边的“意”在悄然弥漫,与外界那无形的界域之力隐隐呼应,甚至……在对其进行着某种极其细微的调整与加固。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头那份因外界压力而生的躁动,竟在这无声的笔墨间,渐渐平复了下来。
当最后一笔落下,李默搁下了笔。
纸上,是一幅谁也看不懂的“画”。墨色浓淡干湿变化万千,气息古拙而苍茫。
他并未将画拿起细看,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伸出食指,在那未干的墨迹上,随意地点了几下。
指尖落处,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与其他部分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紧密,整幅“画”的气韵陡然一变,多了一种圆融无暇、自成天地的意味。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寻常功课,将笔在清水杯中涮了涮,放在笔山上。那幅墨迹未干的画,就那么大剌剌地摊在桌上,任由其自然阴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界碑之外,那看似空无一物、实则暗流汹涌的远方。
看了许久,他轻轻呵出一口气。
“棋局才刚开盘,”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落子,何必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