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
先居其下,而后能不上;
先承其浊,而后能至清。
故贤主不耻垢衣,不惮恶名;
民有饥寒,己降尊以同其乏;
国有祸殃,己其咎以先其难。
如是,则天下皆为之衣被,四海皆为之舟梁;
垢集于一身,膏泽遍于万姓;不祥在于今日,景福流于他年。
昔者汤王祷于桑林,剪爪为牲,六事自责,天雨三日而岁登;
越王卧于薪胆,饮溲尝粪,二十年后而沼吴。
皆以一身之垢,易千秋之清;以一国之不祥,成万世之祥。
故知“正言”者,非谀耳之甘,而药石之苦;
“若反”者,非道之歧,而弓弦之曲。
惟能忍天下之难忍,受举世之不受,
然后可以握“柔弱”之符,蹈“水德”之几,
乘无形之势力,收不竞之功成。
呜呼!
高山之崩,由于磊砢;
深谷之纳,因其虚受。
愿为下川,不争朝夕之盈;
愿为橐龠,不居万物之先。
则虽万乘之尊,可以一芥视之;
虽九围之广,可以一掬涵之。
此所谓:
“受垢而国昌,受不祥而天下亡。”
其言似反,其理永彰;
其道若水,万世莫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