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笔欲改,墨未落,风账簿已自行翻页,显出一张活地图:
一条虚线自赊风镇向北,穿过“失语原”“裂音峡”“无名风口”,终点写着“风墓”。
虚线两侧,各有一排刻度,像衡量体重的秤,却标着“记忆斤两”。
债师目前显示:
【总记忆:七斤八两】
【已失:零】
风赊婆抬手,掌心升起一杆小秤,秤盘盛着一缕风,秤砣却是他喉结里渗出的“童年呐喊”残渣。
“一路向北,风会替你回忆,也会替你遗忘。走到风墓,若斤两归零,你便永远欠我一声‘本名’。”
债师问:“若我提前清账?”
黑洞里婴儿声转老妪声:“风只收记忆,不收命。你若愿做空壳,现在就可两清。”
债师笑,笑声像钝刀划帆。
“我赊命赊骨,独独记忆不赊。”
他抬步走出井口,第一步落地,秤盘风起,记忆斤两骤减一两。
他想起母亲教他写的第一个字——“人”——笔画却瞬间被风抽走,脑海只剩一撇,斜斜地悬着。
六
失语原上,风像犁,把地皮一层层翻起,露出埋在下面的“声种”——
那是曾被赊走声音的众生,喉咙里长出的晶体,形状各异:
锤形、镰刀形、月牙形……
每颗声种上,都刻着原主最后一句未出口的话。
债师弯腰拾起一枚锤形声种,指尖刚触,晶体碎成粉,粉里传出一句:
“娘,我疼……”
话音落地,化作一缕细风,钻入债师耳蜗,把他“少年时第一次杀人”的记忆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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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斤两:七斤七两。
裂音峡更窄,风被峡壁夹成线,线刃所过,连思想都能削薄。
债师侧行,仍被削去一角记忆——那是他唯一一次梦见“不欠债的自己”。
记忆斤两:七斤五两。
秤砣在虚空里叮当作响,像催更的更漏。
七
无名风口前,立着最后一具空壳——
竟是“未来的债师”:
面皮完好,眉心竖疤已开成骨眼,骨眼里却空无一物,像被提前挖走的未来。
空壳胸口赤字改为:
【风赊三斗,本息已结】
债师伸手探其胸腔,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本缩小版风账簿,封面写着:
【抵押:未来】
【利息:记忆归零】
他翻开,最后一页赫然是他自己的笔迹:
“若我仍有本名,愿以余生交换。”
落款处,血指印未干。
八
封墓到了。
没有坟包,只有一张巨大的“风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