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
久到我以为我们会在这片绝望的沉默中,一直坐到天荒地老。
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张决定了我们命运的图纸,而是抬起眼,深深地、深深地望进了我的眼睛里。
那双曾有过猜忌、有过试探、有过冰冷、也有过炽热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如深海般,平静到可怕的澄澈。
“所以……”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想要关上‘门’,就需要一个拥有‘真龙之气’的人作为能量源,和一个拥有‘星陨之石’特质的灵魂作为控制器。我们两个,是启动这个装置的……消耗品。”
他用最简单、最精准的语言,总结了我们的宿命。
我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决堤般地涌出。我不是怕死,我只是……只是为我们感到不公。为他,为这个背负了太多、还未曾真正君临天下,就要以身殉国的男人,感到彻骨的悲哀。
“是。”我哽咽着,吐出这个字,感觉像是耗尽了余生所有的力气。
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没有怨天尤人的不甘。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看着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然后,他缓缓地,从桌案的另一头,伸过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我那只冰冷到毫无知觉、依旧在剧烈颤抖的手。
他的手掌,一如既往的温暖、干燥,带着一层薄薄的、属于习武之人的茧。那股暖意,顺着我们的肌肤相触之处,如同一股微弱的电流,蛮横地、执拗地,试图驱散我灵魂深处的寒意。
“秦清。”他叫着我的名字,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月下的湖水,“别怕。”
他顿了顿,唇角,竟然向上牵起了一抹极淡、极浅,却又无比坦然的弧度。
“我曾以为,我的‘天命’,是成为一个守成之君,在这摇摇欲坠的江山上,与后党,与世家,与蛮族,耗尽一生。但现在我明白了……我真正的天命,不是守,而是‘终’。”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安抚着我颤栗的灵魂。
“能与你,与这个世界唯一的‘变数’,一同走向终结,彻底根除这百年灾厄。这对我而言,不是诅咒,而是身为‘天命’,最终的荣幸。”
在那一刻,我们之间过去所有的一切,那些身份的隔阂,那些言语的试探,那些权谋的算计,都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尘,彻底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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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共同的、无法逃避的死亡宿命面前,我们被前所未有地拉近了。
我们不再是太子与女史,不再是“天命”与“变数”,我们只是两个即将一同赴死的同路人。以生命为代价,我们之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也是最牢不可破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