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冲进来的,是柳若烟。她几步冲到床边,亲手探了探女孩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当确认这一切都是事实时,她那一直紧绷的、如同钢铁般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狂喜、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光芒!
我们……赌赢了。
紧接着,那几个跟着我干活的年轻人也冲了进来。当他们看到女孩安睡的模样,又跑去检查角落里一个陶罐中,作为观察样本的病蛊时,爆发出了更加惊喜的叫声。
“活的!这些蛊虫都还活着!”
“它们不动,但是没有再腐烂!比三天前好多了!”
事实,胜于雄辩!
一个被巫医宣判了死刑的孩子,奇迹般地退了烧。一群奄奄一息的蛊虫,停止了死亡的进程。
这一切,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狠狠劈在了所有蛊族人的心上!
人群开始骚动,那些原先麻木、怨毒的眼神,此刻正被一种全新的情绪所取代——震惊,茫然,以及……一丝丝从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一些年轻的族人,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狂热的敬畏。
神迹!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了。如果说巫医的祈祷是向神明祈求,那么我这种立竿见影的手段,简直就像是……神明亲临!
然而,就在人心开始动摇,胜利的天平即将彻底向我倾斜的时刻,一个空灵的、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仿佛从天际飘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这不是神迹。”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一名身穿素白长袍的女子,赤着双足,缓缓走来。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绝美,眉心一点朱砂,神情悲悯而又圣洁,仿佛不染一丝尘埃。她的周身,萦绕着一种与这片污浊沼泽格格不入的、超然物外的气息。
圣女!
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她无视了所有人敬畏的跪拜,径直走到了吊脚楼前,那双空灵的眼睛,悲悯地看了一眼屋内安睡的女孩,然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所有刚刚燃起的希望与敬畏,在她目光所及之处,仿佛瞬间被冻结了。
她朱唇轻启,用她那仿佛能安抚一切、也足以煽动一切的、圣洁而又冰冷的声音,向所有人宣告:
“这是比天谴,更恶毒的巫术。”
一句话,让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圣女的目光扫过我,扫过那桶还未用完的蓝色波尔多液,声音里充满了神圣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裁决。
“她,用来自异乡的妖法,以毒攻毒,强行压制了蛊神降下的惩戒。这非但不是拯救,反而是对沉睡中的‘万蛊之皇’,最深重的亵渎!”
她指向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神明的警钟,在每个人灵魂深处轰然敲响!
“你们以为她是在救人吗?不!她是在用这种我们看不懂的手段,侵蚀我族的根基,窃取属于我们的神力!”
“一旦让她得逞,我族将不再受到蛊神的庇佑,我们的力量之源将被她彻底夺走!届时,我们才会真正地,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