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山风穿过林隙,带来一丝寒意,也带来了更深的疑虑:如果营地真的出了问题……那他们这支疲敝之师,退路何在?
这阵风掠过山脊,也将山下隐约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厮杀与哀嚎声,送到了完者都的耳中。
而在那厮杀声最盛之处,距离元军大营尚有数里之遥的半山坳,此刻已化作了另一座血腥的炼狱。
初升的阳光竭力穿过浓密的林荫,在山道与坡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光线所及之处,清晰地映照出刀锋的寒光、飞溅的血沫和倒毙者扭曲的尸身。
山道狭窄,溃退的探马赤军拥挤不堪,而来自山脚的追击却如同附骨之疽,丝毫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高兴勒马立于一处稍高的岩石上,看着下方山道上惨烈的景象,面色铁青。
先前那阵从天而降的炮石轰击,在山道上留下了数段血肉模糊的真空地带,伤亡惨重,更严重的是彻底打乱了撤退的节奏。
此刻,山道下方,那些在刺眼阳光下泛着幽冷光泽的黑色铁甲追兵,不知疲倦沿着血染的山道稳步推进。
他们弃盾之后,速度大增,身上厚重的札甲使得弓弩手仓促射出的箭矢大多徒劳地弹开,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这些重甲锐士根本无视零星箭矢的威胁,挥舞着战斧和腰刀,凶狠地砍杀着一切撤退不及的元军士卒。
每一步推进,都伴随着元军绝望的惨叫和兵刃砍入骨肉的闷响。
更让高兴心头滴血的是侧翼的骚扰。
大量的汉人兵卒并未挤在狭窄的主山道上,而是发挥出惊人的韧性,直接攀爬翻越山道旁的陡坡林地,从密林中突然杀出,袭击探马赤军的侧翼和后卫,不断迟滞着撤退的速度。
最致命、最令人头痛的,依旧是女将陈吊花麾下的那数千畲兵。
在这片对于元军而言举步维艰的山林中,畲兵简直是如鱼得水,身影飘忽不定。时而从头顶的树冠掷下标枪飞石,时而从侧方的密林射出冷箭,更时常如同鬼魅般切入山道,将元军漫长的队伍切割成数段,制造出更大的混乱和恐慌后才迅速隐去。
“唆都……”一个冰冷的名字和一场惨败的战例闪过高兴的脑海。
讨伐这群畲汉悍匪时,他曾深入研究过元将唆都在闽地兵败的教训,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在不熟悉的山林地带被敌人切断后路,分割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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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局面,与唆都败局何其相似。
但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他勒转马头,对着身边蒙古将领们嘶声吼道:“不要恋战!丢弃不必要的辎重!全力向前!务必尽快与完者都大帅汇合!”
眼下唯一的要事,就是将这两万余尚存的探马赤军,与完者都先行撤退的那一万前军尽快汇合,然后退守到山林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