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昏君无能狂怒!苏衍死心造火器

鸿泽从龙案后绕出来,靴底踩在散落的奏折上,纸面发出窸窣的碎响。

他走到殿中央,停下来。

视线扫过左侧第三排的位置,兵部尚书陈砚的座椅。

空的。

已经空了一个多月。

陈砚带着钦差团去东鲁征兵,至今未归。朝廷对外的说辞是“路途遥远,钦差尚在途中”,但鸿泽的眼皮跳了三天了。

东鲁的消息断了。

派去催问的驿使,一个都没回来。

现在苏衍也没了。

工坊书架后面的暗格,不是一天能挖出来的。甬道从工坊直通南码头,至少三天的工程量。也就是说,有人在五百禁军的眼皮底下,花了至少三天时间掏空了地基,带走了掌握全部火器工艺的工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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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泽的牙齿咬在一起,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一下。

“定是陈砚。”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咝咝的气音。

“陈砚勾结反贼,带走了苏衍。”

他转过身,盯着魏葵。

“即刻下令,封锁所有边境关卡,全力搜捕苏衍与陈砚。”

他的靴底往前碾了半寸,踩碎了脚下一张奏折的封角。

“若抓到,碎尸万段。”

魏葵的脑袋埋在地砖上,连声应了三个“是”,膝盖跪得发麻也不敢动。

殿门外候着的兵部侍郎听到传唤,弯腰小跑进来,单膝跪地。

“臣遵令。即刻调动禁军,封锁所有码头、要道,务必将反贼捉拿归案。”

嘴上说得斩钉截铁,膝盖磕得咚咚响。

但他的右手压在地砖上,中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苏衍走了十天了。十天,快船顺流而下,早出了京畿三百里。再往东,就是东鲁的地界。

追?拿什么追?拿禁军的两条腿追快船?

兵部侍郎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陈砚那老狐狸,走之前是不是就已经算到了今天?

鸿泽没再说话。他转回龙案后面,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扶手上,大拇指的指甲一下一下抠着扶手上的龙纹浮雕。

漆皮被抠掉一小块,露出底下惨白的木茬。

东鲁州,城外火器工坊。

苏衍把外袍脱了,换上一件粗布短褐,袖口卷到手肘。

工坊的格局比他预想的大。六座熔炉一字排开,炉膛里的火烧得通红,热浪从炉口往外翻涌,隔着三步远脸上就烫得发紧。

三十六名工匠分列两排,手里各自捏着铸模工具,眼睛齐刷刷盯着苏衍手里展开的那卷图纸。

苏衍把图纸铺在工台上,拿铁镇纸压住四角。

“枪管是火枪的命脉。”

他的食指点在图纸上一根细长的管状剖面图上,指甲划过截面的标注线。

“无缝铸管,要点在二字。管壁厚薄不匀,开枪时膛压分布不均,轻则炸膛,重则毁人。铸造温度、浇注速度、冷却时间,三个参数差一分都不行。”

工匠们往前挤了半步,脖子伸得老长。

苏衍拿起一根铁棍,在炉膛口比划。

“铁水温度一千三百度,不能多也不能少。浇注要匀速,不能断流。冷却用水淬,水温四十度,浸泡时长……”

他一边说一边拿炭笔在工台旁边的木板上写数字,字迹潦草但清晰。

秦临站在工坊门口,背靠门框,羽扇从腰后抽出来搁在手里,扇面没打开。

他没往里走。

工坊是苏衍的地盘。火器制造的每一道工序、每一个参数,秦临一个字都插不上嘴。他能做的就是守在门口,确保外面没人打扰。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杨宽。

银甲上的日光被工坊的门廊挡住,暗下去大半。他走到秦临旁边停下,没打招呼,径直往里看。

苏衍正蹲在熔炉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钳,亲自夹了一块铁料送进炉膛。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半边亮半边暗,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杨宽盯着看了一会儿,迈步往里走。

秦临没拦。

杨宽走到工台前,低头看了一眼图纸,拧着眉头指着扳机部件的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