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站在帐外,听着里面的议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抬手掀开帐帘,带着夜露的风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晃。
帐内瞬间死寂。叶平、叶安等人回头,见是崇祯,脸色骤变,“噗通” 一声齐齐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声音里带着慌乱:“臣…… 臣等胡言乱语,冲撞圣听,求陛下恕罪!”
岳承嗣也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崇祯快步上前按住肩膀。崇祯的掌心带着暖意,按在他的肩窝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他无法动弹。他看着岳承嗣渗血的绷带 —— 那绷带是用粗布缝的,上面还沾着草药的痕迹,显然是亲兵们临时赶制的,心里竟掠过一丝愧疚。
“都起来吧,朕不是来问罪的。” 崇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众人却不敢动,依旧跪在地上。崇祯也不勉强,转身对王承恩点头,王承恩立刻将手里捧着的托盘递过来 —— 托盘上放着一套素色布衣,还有一束用麻绳捆着的荆条,荆条的尖刺上还沾着些许泥土,一看就是刚从院外的荆丛里折来的。
帐内的人都愣住了,连岳承嗣也微微睁大眼睛,不明白崇祯这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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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拿起那束荆条,指尖划过尖锐的刺,轻轻一捏,便有血珠渗出来。他将荆条横在自己肩头,转身面对岳承嗣,缓缓弯腰,声音郑重:“承嗣,朕今日来,是向你负荆请罪的。”
这句话像惊雷般炸在帐内,岳承嗣浑身一震,连呼吸都顿住了。他看着崇祯肩头的荆条,看着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此刻带着的坦诚,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陛下…… 臣惶恐!臣万万不敢当!”
“你当得。” 崇祯直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五月初一城头那五十鞭,是朕故意为之。闯贼在陈仓囤了七万大军,阿济格在巩昌虎视眈眈,他们的斥候天天盯着西安,朕要让他们信‘君臣反目、明军内乱’的假象,才能诱他们合兵来攻。可朕不该瞒你,不该让你替朕受这顿皮肉苦,更不该让岳家军的兄弟们跟着受委屈。”
他顿了顿,指尖攥紧荆条,尖刺扎得更深了些,血珠顺着衣料往下淌,在玄色的常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自古以来,君为臣纲,哪有君王向臣子负荆请罪的?可朕知道,你岳承嗣是大明的忠臣,岳家军的兄弟们是大明的骨血。这荆条之罚,是朕给你的赔罪 —— 你若还怨朕,便亲手抽回来,朕绝不躲闪。”
岳承嗣看着那渗血的荆条,看着崇祯眼底的真诚,眼眶骤然发热。他猛地偏过头,声音带着颤音:“陛下!臣从未怨过陛下!那日城头,臣虽一时激愤失言,可事后冷静下来,便知您定有深意 —— 您是君,臣是将,咱们护的是同一片江山,守的是同一拨百姓,臣怎会怨您?”
“好。” 崇祯放下荆条,转身走到舆图前,指着渭水沿岸的标记,“方才朕收到密报,多铎已带一万镶蓝旗重骑、两万汉八旗步卒往巩昌来,不出五日,便会与阿济格、李自成汇合,十五万大军压境。咱们的兵力只有八万,其中三万是刚整编的流民军,连像样的盔甲都没有,硬拼必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西安城的标记上,语气沉了些:“渭水已入汛期,水流湍急,若咱们渡水突袭陈仓,多铎的镶蓝旗从巩昌包抄过来,咱们腹背受敌,不仅将士要亡,西安城里的百姓也会再遭战火 —— 朕输不起,大明也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