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经历，我此生难忘。

从山腹深井中跃出的刹那，扑面而来的不是新鲜空气，地底洞穴虽然封闭，灵气却纯净，外面是一种混杂了无数气息的人间味。

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涩味，路过村落早起的炊烟，还有夜风中裹挟的、若有若无的动物粪便的气味。

我仰起头。

天空是墨蓝色的，只有稀疏的星辰在云隙间闪烁。那是我在山腹中囚禁了不知多少日夜后，第一次看见天空。

尽管只是夜空。

尽管星辰黯淡。

但我站在山下，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半炷香的时间。

直到脖颈发酸，直到眼眶发热。

出来了！我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山野中显得格外清晰，真的出来了。

这一刻，我才相信，这一切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脚下是实实在在的土地，虽然冰凉；呼吸的是真实存在的空气，虽然浑浊；眼前是广阔无垠的天地，虽然黑暗。

自由。

这个曾经习以为常、甚至从未深思过的词，在这一刻重如千钧。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津海城在东南方向，距此几百里。我如今已入化境，又有三心窍加持，不知道是否一夜可达。

师傅说过，不可轻易御剑。太过显眼，若被有心人看见，必生事端。

还好现在是夜行，我这副模样，白日现身只会引人侧目。

我摸了摸背后的清龙劫。古剑安静地躺在剑鞘中，但隔着皮革，仍能感受到剑身传来的微弱震颤，那是龙气感应到广阔天地后的雀跃。

我回头对着这座不知名的孤山，郑重地行了一礼，弟子此去，定不负所托。

大山不会有任何回应。

师傅已经埋在地底深处。

师徒之约，授业之恩，看我的吧！

走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山，转身，面向东南。

然后，我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只是心念一动，身体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嗖！

破空声在身后响起，眼前的景物瞬间拉成模糊的色带。两侧的树木、山石、土坡，全都化作向后飞掠的影子，快得连形状都看不清。

风影遁。

这门岳崇武师傅亲传的绝学，在我踏入化境、三心窍齐开后，终于展现出了它真正的恐怖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