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外婆——!”
双脚刚踏上坚实而熟悉的乡土,她便再也按捺不住,朝着外婆家那熟悉方向的小路撒腿飞奔起来。轻盈的白色碎花裙摆被奔跑带起的风鼓荡飞扬,乡间小道上细碎的尘土被她的脚步惊起,像一层薄薄的烟雾,悄然沾染上她洁白的裙裾,留下点点微黄的印记。
“外婆!我是晓妍!我回来看您啦——!” 她一遍遍地喊着,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穿透了沉静的暮色。
这呼喊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乡村黄昏的宁谧。它掠过村口那片刚刚收拢了稻谷、还残留着谷壳清香的宽阔晒场,掠过邻居家爬满了碧绿丝瓜藤、开着嫩黄小花的竹篱笆,惊扰了屋檐下正缩着脖子打盹的一只芦花老母鸡,“咯咯哒”地扑棱着翅膀慌乱地躲开。
她跑得更快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擂着鼓。目光急切地越过低矮的院墙,投向那扇熟悉的、油漆剥落的堂屋木门——
远远地,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颤巍巍地从堂屋门口那片昏黄的光影里探出身来。
是外婆!
灰白的头发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像风中柔弱的芦苇。然而,当那张布满深深沟壑的脸捕捉到飞奔而来的白色身影时,所有的皱纹都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瞬间熨平,继而如同干涸河床遇到甘霖般,倏然绽开!那笑容,像一朵历经风霜却执拗开放的老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纯粹到极致的慈爱,瞬间点亮了暮色沉沉的庭院。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比堂屋里那盏昏黄灯泡更明亮的光彩。
“晓妍哪——!” 外婆那沙哑却又无比清晰的呼唤,带着哽咽的尾音,穿透了最后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飞奔而来的女孩心上。一只枯瘦的手扶着门框,另一只已经不由自主地抬起,朝着她的方向,微微颤抖着张开。
小主,
外婆拄着那根磨得斑驳发亮的枣木拐杖,佝偻了大半辈子的脊背此刻努力地向上挺着,仿佛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拼命想要汲取更多阳光。浑浊的眼珠在深深凹陷的眼窝里转动着,终于捕捉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近院门时,那眼底骤然泛起晶亮的光泽,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雨滴。她布满老茧、粗糙如树皮的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就攥住了顾晓妍的手腕,温暖而有力。同时,那双布满劳作印记的手又急切地伸向李明宇肩上的书包带子,“可算……可算把你们两个小鬼头盼回来了哟!” 声音沙哑却洪亮,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欢喜。
塑料凉鞋踢踢踏踏地踩在旧木门槛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快!快进屋!外头晒!” 她一手拽着一个,心急火燎地往堂屋里让。堂屋旧方桌上,粗瓷海碗里盛着满满晾凉的薄荷茶,被她急促的动作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快把东西放下,先喝口水润润嗓子!这一路坐车可熬人!” 她一边念叨,浑浊的目光一边急切地扫过两个孩子被汗濡湿的额发,“灶膛里的火我早煨着呢,就等你们了!我这就去抓只最肥的芦花鸡剁了,再炒几个你们打小就馋的菜!” 话音未落,她已经颠着小脚,风风火火地朝厨房小跑而去,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下,清晰地露出一截打着深蓝色补丁的旧裤腿,在穿堂风里扑簌簌地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