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更鼓三响——申时末。
风起了,吹动松针,沙沙作响。麦田那边,有农人扛锄归家,影子被拉得老长,斜斜扫过坟前新土。
陆沉没起身,只从怀中取出一枚冷院所采的苦参根,掰作三段,一段递向知白,一段递向沈知微。沈知微接过,苦参根断面泛白,渗出一点乳汁似的浆液,她含进嘴里,微苦,回甘极淡。知白接过,含住,喉结微动。陆沉将最后一段含进自己口中,舌尖抵住,没嚼,只让它慢慢化开。
沈知微抬手,指尖抚过碑面幽光。光不烫,也不凉,触感像一层极薄的水膜。她低声问:“知白,那十二字,可有下文?”
知白摇头,唇未动,只以指腹在掌心缓缓划出二字:“未完”。
三人静坐,背对残阳,面朝祖碑。沈知微盘坐,左腕玄铁镯覆于膝上,镯面青灰,幽光映在镯沿,泛出一线极淡蓝。知白跪坐,袖口微卷,指尖犹带泥痕,掌心朝上,写着“未完”二字。陆沉屈膝坐于左侧,布囊空悬腰侧,右手按于长枪杆身,指节泛白,虎口处有一道旧疤,细长,略弯,像一道未写完的捺。
暮色渐浓,松林由青转黛,坟前新土颜色变深,像吸饱了光。远处更鼓又响,这次是酉时初。
沈知微没动,只将左手缓缓垂落,指尖擦过左腕玄铁镯。
镯面青灰未变,却在她指腹掠过时,泛起一瞬极淡幽蓝,转瞬即逝。
松针落地,无声。
她仍坐着,未起身,未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