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理寺评事沈砚舟也察觉异常。
半月过去,礼部对碑文内容一字未审,公文往来皆以“待议”搪塞。
他翻遍《贞元律·祭祀篇》,终于找到那一句致命条款:“非经诏准,不得私立庙外碑铭。”对方早有准备,意在拖到舆论冷却,再悄然作废。
但他亦非坐等裁决之人。
深夜,他与御史台崔明远潜入户部尘封档案库,在泛黄卷宗中翻出一道先帝朝旧例:凡涉及“天灾人祸抚恤名录”,可依《民情录》先行刊布,无需礼部终审。
案例附注写着:“为安民心,速立名册,以昭体恤。”
沈砚舟盯着那行字,久久未语。
忽然冷笑一声:“他们用律法堵我们,我们就用先帝的规矩破局。”
三日后,他上疏皇帝,请求将“灯变死难者”归类为“政令误伤之民”,援引旧例,启动《民情录》备案程序。
此举避开了“立碑是否合礼”的争议,直指“抚恤名录”的合法性。
奏疏呈上当日,礼部大乱。
批文尚未回,但风声已起。
街头巷尾开始流传一首新诗,孩童都能背诵:“星火藏夜帷,孤光破雾来。莫道无人记,陶铃震不开。”
而在七王府深处,裴文昭正坐在灯下,手边堆满誊抄好的书稿。
他拿起朱笔,欲题封面,却又停住。
良久,他轻轻合上书页,在扉页空白处,默默印下一行小字:
此书每售出一部,七王府捐银一两,用于各地心碑修建。
中秋过后第七夜,月色清冷如霜。
苏锦黎立于药铺天井,风从巷口卷来,带着秋末的枯叶与远处炭炉的余烬味。
她披着素色斗篷,指尖微凉,目光却始终落在院门方向。
直到一道黑影自墙角掠入,无声落地——是李崇山回来了。
他肩上覆着北地风霜,衣领结了一层薄霜,背脊依旧挺直如松。
七年前他曾是“羽林第一哨”哨主,如今只是个退役老卒,可脚步仍沉稳得像一把压在刀鞘里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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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铜盒,递上前时,指节冻得发紫:“十二处老兵祠,皆已落铃。”声音低哑,像砂石磨过铁器。
苏锦黎接过铜盒,掀开一角。
内里整齐码着十二枚陶铃回执,每一片都印有不同私印——有的是残缺的虎符纹,有的是老兵临终前咬血按下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