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蒙童在私塾念诵新编的《庶民约注疏》:“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姓由我自取焉。”
消息传入礼部书房时,沈知白正在焚毁残余密信。
火盆中黑灰翻卷,忽而一阵风起,吹得窗纸轻响。
窗外传来孩童清脆的歌声:“我姓我取的,你不许改!”
他猛地摔了茶盏,瓷片四溅。
“荒唐!愚民无知,竟敢妄议宗法!”他咬牙切齿,额角青筋跳动。
身旁幕僚低声禀报:“城南已有十一间私塾开讲《庶民约注疏》,教蒙童自创姓氏,还设‘命名日’,让孩子当众宣誓。”
沈知白眸光骤冷,提笔疾书一封密函,封入蜡丸,交予心腹:“送往边镇都督府。请调‘靖乱营’五百骑,以剿匪为名,巡行正名坊周边三日。”
那人领命而去。
沈知白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知道,这场仗不在律令条文,而在人心归属。
只要百姓还怕,还疑,还信朝廷能夺走他们的名字——他就没输。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兵部驿道文书房内,一名年轻官员正伏案翻阅调令底档。
裴文昭指尖停在一页空白备注栏上,眉头微蹙。
“靖乱营……未经枢密院备案?”暴雨洗过的青石板还泛着湿光,裴文昭站在兵部驿道文书房的窗前,手中那页调令底档已被他捏出几道褶皱。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行空白——“靖乱营调遣,备注:无”。
他指尖轻敲桌面,声音极轻,却像铁钉敲进木心。
“没有枢密院印信,没有军情司备案,甚至连个由头都没有。”他低声自语,“沈知白,你是真当这朝廷的规矩,是纸糊的?”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边镇兵马擅调,哪怕打着“剿匪”旗号,也是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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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可怕的是背后的目的——正名坊刚刚贴出《寻名启事》,民间震动,百姓争相传抄画像,连蒙童都在念“我姓由我自取焉”。
而沈知白的动作快得近乎迫不及待,像是要趁火未燃,先踩灭火星。
可火不灭,是因为换了柴。
裴文昭吹熄烛火,披上外袍,连夜入宫。
御书房内,元惠帝正在批阅奏章,眉头紧锁。
近来新政推行频频受阻,礼部、户部接连上书称“民心浮动,恐生妄变”,连一向中立的工部也悄然递了折子,说庶民擅自改姓“不合祖制”。
皇帝虽未明言打压,但眼神里的犹豫已藏不住。
“臣请设‘律察巡查使’。”裴文昭跪地陈词,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每日由大理寺抽选三员,专查地方兵马异动,凡未经备案之调令,即时奏报。”
元惠帝抬眼:“你这是要插手兵权?”
“臣不敢。”裴文昭垂首,“臣只求一纸制度,防患于未然。若连兵马调动都无人知晓,那将来出了乱子,悔之晚矣。”
殿内静了片刻。窗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
最终,皇帝点头:“准了。首日便从京畿周边查起。”
消息传出不过半日,巡查使便在城南十里处截下一支黑衣军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