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沉默了。

他能想象杨蜜微微偏头,睫毛垂下,在消化他这句话的含义。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再度响起,褪去了兴奋,添了几分温软的劝慰:“沈天明,我们这样的人,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多少人仰望的天花板了。

还要挑战什么呢?稳稳地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很好了。”

她顿了顿,似乎也轻轻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过来人的体悟与淡然,“你得学会,耐得住这份‘红’之后的寂寞。”

沈天明没有反驳,只是沉默。

这沉默在越洋电话里蔓延,并不显得尴尬,更像是一种各自思量的留白。

来日本这些时日,足够他将这里的游戏规则、行业峰顶的模样看得分明。

天花板的高度、材质的纹路,他已了然于胸。

当所有的门都对你敞开,当你清楚知道踏入哪一扇会引来怎样的喝彩,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起初或许是甘美的,久了,却像始终温吞的水,解不了心底隐约躁动的渴。

参与那些光鲜亮丽的节目,于他而言,渐渐如同排列组合精致的重复作业。

聚光灯的温度,主持人的笑声,观众的掌声,构成一套流畅却难免熟悉的程式。

此刻,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矮几被各式各样的邀约函、节目台本堆满,几乎要溢出来。

古微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膝上也摊着几份文件,神情却是雀跃的。

她拿起一份,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嘴唇微启,似乎正要推荐某个备受瞩目的企划。

沈天明的目光掠过那些代表着机会与曝光的纸张,却没有立刻落在任何一份上。

他望向窗外更深沉的夜色,心底那片空旷之处,隐约有风盘旋。

选择太多,有时与无从选择,竟能带来相似的惘然。

窗外樱花簌簌飘落,沈天明斜倚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电视屏幕上滚动着各式综艺邀约,光线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小主,

“真是出乎意料。”

经纪人古微将一叠文件轻轻放在玻璃茶几上,“我们登陆这片土地不过三十余日,你的名字已经传遍每一条樱花纷飞的街巷了。”

沈天明牵了牵嘴角,目光却越过落地窗,投向远空那片流动的云。

倦意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

古微抽出其中一份策划书,纸页在她手中发出清脆声响。”这档节目收视率连续七年位居榜首,制作班底是业内公认的金字招牌。”

她停顿片刻,视线落在青年微蹙的眉间,“我认为这是最佳选择。”

沈天明扫过文件封面上那位着名主持人的笑脸。

他并非对谁心存芥蒂,只是忽然觉得所有精心设计的笑容都透着相似的弧度。

他合上眼,声音闷在胸腔里:“我不想去。”

“只是这一个?”

古微微微前倾身子。

“所有。”

他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流转的吊灯光晕,“不断重复相同的游戏,说着相似的台词,像按部就班的齿轮。”

他顿了顿,“我想做点真正有意思的事。”

古微怔住了。

她看见年轻人眼底浮动的微光,那是她从未在摄影棚镁光灯下见过的神采。

她轻轻叹息,将文件拢到一旁:“累了吗?这种倦怠感我明白。

如果你需要暂停,我们就调整行程。”

她的指尖划过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