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片刻,然后轻轻用力,将钟锤推向古钟——
“咚——”
一声厚重的钟声突然响起,瞬间传遍整个静心寺,甚至穿透了寺庙的院墙,传到远处的山林里。钟声的质感与之前在镜中听到的截然不同,没有丝毫的沉闷,反而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咚”声落下后,余韵在钟楼里久久回荡,震得横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地面也微微晃动,像是整个钟楼都在共鸣。
苏眠被钟声的震感惊得后退一步,怀里的瓷碗差点脱手,她赶紧稳住身形,却发现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变化——原本从门缝挤进来的阳光,突然被淡红色的雾气笼罩,雾气从钟楼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像是被钟声唤醒的执念,颜色从淡红慢慢加深,变成了与之前火雾一致的深红,却没有之前的灼热,反而带着一丝悲伤的凉意。
雾气越来越浓,最终在苏眠眼前汇聚成一幅清晰的幻象——
幻象里的时间,是十年前的一个清晨。
前殿里,几个香客站在供桌前跪拜,其中一个穿蓝色布衫的年轻男子,正弯腰点燃供桌上的烛台。他的动作有些慌乱,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烛台——“哗啦”一声,烛台倒在供桌的布幔上,烛火瞬间点燃了布幔,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很快就烧到了旁边的经书堆。
“着火了!”香客们惊慌地大喊,纷纷向外跑去,那个碰倒烛台的年轻男子,也趁乱混入人群,消失在晨雾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正在后院拾柴的小远,听到喊叫声后,手里的柴禾掉在地上,他拔腿就往前殿跑。冲进前殿时,火焰已经烧到了经书阁的门口,浓烟滚滚,呛得人无法呼吸。小远没有退缩,他看到经书阁里还有几捆未被烧毁的经书,就捂住口鼻,冲进浓烟里,抱起一捆经书往门外跑。
“咳咳……还有……还有很多……”小远一边咳嗽,一边再次冲进经书阁,脸上沾满了烟灰,僧袍的袖口也被火星燎到,留下一块黑色的焦痕。他刚抱起第二捆经书,就因为浓烟呛入肺部,眼前一黑,晕倒在经书阁门口,怀里的经书掉在地上,被火焰慢慢吞噬。
几分钟后,老住持带着几个僧人赶到前殿,看到晕倒的小远和燃烧的经书阁,赶紧组织人灭火。水桶里的水泼在火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烟雾更大了。就在这时,几个村民冲进前殿,看到晕倒的小远和他身边被烧毁的经书,立刻指着他大喊:“是他!是这个小沙弥纵火!我早就说他贪玩,会闯祸!”
“不是我!我没有!”小远被喊叫声惊醒,他挣扎着想要解释,却因为呛伤而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沙哑的咳嗽声。村民们却不听他的辩解,纷纷围上来,有的指责他,有的甚至想动手打他。
老住持赶紧挡在小远身前,大声说:“大家冷静点!不是小远干的,是香客碰倒了烛台!”可村民们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老住持的话,依旧朝着小远逼近。
小远看着眼前愤怒的人群,又看了看被烧毁的经书阁,眼里充满了委屈和恐惧。他趁老住持挡住村民的间隙,转身往后院跑去——他唯一能想到的安全地方,就是钟楼。
小远冲进钟楼,顺着楼梯跑到顶层,躲在古钟的后面,双手抱住膝盖,小声地哭泣。他的哭声还没持续多久,就听到钟楼里传来“呼”的声响——淡红色的火雾,正从楼梯口慢慢爬上来,火雾里夹杂着被烧毁的经书碎片,还有细小的火星,像是有生命般,朝着小远的方向靠近。
“不要……别过来……”小远吓得浑身发抖,想要往后退,却退到了古钟的钟身上,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