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囚的陌生人

赵默突然开口道:“我爷爷说过,时先生打造的摆钟,有‘双机芯’结构,一个控制表面时间,一个控制‘真实时间’。表面时间可以被术法操控,而真实时间,只有用特定的齿轮和怀表,才能激活。”

“双机芯……”沈青禾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么说来,我们看到的摆钟时间,只是被操控的表面时间,而真实时间,一直藏在机芯深处。我们需要用你的齿轮和我的怀表,激活真实时间,然后在子时三刻,让表面时间与真实时间同步,这样就能打破循环了?”

赵默点了点头:“有可能。但具体怎么做,我爷爷没说,只说需要‘有缘人’才能完成。”

“有缘人……”林婉下意识地看了看其他三个人,“难道我们四个,就是所谓的有缘人?”

沈青禾没有回答,只是心里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时敬之的禁忌术法既然能困住这么多失踪者,必然有其复杂之处,解开诅咒的过程,恐怕也会充满危险。

就在这时,店铺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滴答”声。

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墙上的钟表。只见那些原本停在十一点五十分的钟表指针,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转动起来,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了一般。

挂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移动,座钟的钟摆轻轻晃动,就连那些破损不堪的古董钟表,残缺的指针也开始微微颤动。更诡异的是,赵默手中的齿轮,竟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蓝光,与沈青禾怀表机芯上的纹路相互呼应,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怎么回事?”江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那些转动的钟表,“它们怎么突然动了?”

“可能是因为我们四个都到齐了。”沈青禾推测道,“我们各自带着与时敬之、与这家店铺相关的信物和渊源,聚在一起后,触发了某种机制,唤醒了钟表的‘真实时间’。”

赵默手中的齿轮蓝光越来越亮,他下意识地将齿轮靠近怀表,就在齿轮与怀表机芯接触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齿轮竟然精准地嵌入了机芯的凹槽里,严丝合缝,像是原本就属于那里一样。

与此同时,店铺里所有的钟表都停止了转动,指针再次停留在了午夜十二点的位置。但这一次,指针不再是静止不动,而是微微颤动着,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怀表的表盘突然亮起,原本停摆的指针开始转动,发出清晰的“滴答”声,与店铺里的钟表形成了诡异的共鸣。沈青禾低头一看,怀表的时间竟然在快速跳动,从十一点五十分跳到十一点五十一分,又跳到十一点五十二分,像是在追赶着某个看不见的时间。

“它在自动校准时间!”江澈惊讶地说道。

沈青禾点了点头,握紧了怀表:“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现在,我们需要立刻去阁楼,找到更多关于摆钟双机芯的线索,还有时敬之的日记或者手稿,弄清楚‘对时归位’的具体步骤。”

之前她就注意到阁楼的方向,那里很可能藏着时敬之当年留下的秘密。之前因为孩童的哭声打断了脚步,现在有了三个同伴,正好可以一起上去探索。

“阁楼……”林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沈青禾的胳膊,“上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比如……比如之前那个哭泣的小孩?”

一提到那个失踪孩童的幻影,林婉的身体就忍不住发抖。沈青禾能理解她的恐惧,那个空洞的黑眼睛和凄厉的哭声,确实让人毛骨悚然。但她还是坚定地说道:“危险肯定会有,但我们没有选择。想要逃离这里,必须找到所有线索,而阁楼,很可能是最后的关键。”

江澈也点了点头:“怕也没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我们四个人一起上去,互相有个照应,就算遇到危险,也比一个人强。”

赵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看三人,示意他们跟上。他的动作沉稳,眼神坚定,像是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对林婉说道:“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我们一起上去,很快就能找到线索。”

林婉看着沈青禾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江澈和赵默,终于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泪痕,露出了一丝勇敢的表情:“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四人沿着楼梯缓缓向上走去。楼梯的木板年久失修,每一步踩上去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店铺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秘密。煤油灯的光晕被他们拎在手里,照亮了前方的台阶,却照不亮楼梯尽头的黑暗,阁楼里依旧一片漆黑,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等待着他们去探索。

沈青禾走在最前面,怀表在她手中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像是一盏引路的明灯。她能感觉到,怀表的温度越来越高,里面的齿轮转动得越来越快,与阁楼里的某种力量相互呼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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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走在第二,他手里拿着从柜台里找到的一根铁棍,警惕地环顾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林婉走在中间,紧紧跟在沈青禾身后,双手抓着沈青禾的衣角,身体微微颤抖着,但眼神里却没有了之前的退缩。赵默走在最后,手里依旧抱着那个木盒,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楼梯两侧的墙壁,像是在寻找什么标记。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老旧的照片,照片上大多是时记钟表铺当年的景象,有年轻的时敬之正在修表的样子,有念卿小时候在店铺里玩耍的身影,还有一些穿着民国服装的顾客,笑容满面地拿着修好的钟表。这些照片在煤油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诡异,尤其是照片上的人,眼神像是活的一样,紧紧地盯着他们,让人浑身不自在。

“你们看,这张照片。”江澈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说道。

沈青禾等人立刻停下脚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时敬之穿着长衫,身边站着一位穿着旗袍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正是念卿。照片的背景,是店铺里的那座老式摆钟,摆钟的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而摆钟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与沈青禾之前看到的“念卿,吾女”不同,这行字是:“以爱为锁,以时为链,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以爱为锁,以时为链……”沈青禾喃喃自语,心里一阵发凉。时敬之对女儿的爱,竟然真的扭曲到了这种地步,用禁忌术法将女儿的魂魄锁在时间囚笼里,用无数人的时间作为锁链,束缚着她,也束缚着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人。

赵默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女子身上,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时先生的妻子,也就是念卿的母亲。我爷爷说,她在念卿三岁的时候就病逝了,时先生一直很思念她,这也是他后来变得偏执的原因之一。”

“原来如此……”林婉低声说道,“他失去了妻子,又失去了女儿,所以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想要留住女儿的魂魄。”

“可他不能因此伤害无辜的人啊!”江澈忍不住说道,“我外公,还有那些失踪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和生活,就因为他的执念,被永远困在这里,太不公平了!”

沈青禾点了点头,心里的决心更加坚定了。她不仅要逃离这里,还要彻底打破这个诅咒,让那些被困的魂魄得以解脱,让时敬之的执念画上句号。

四人继续往上走,终于来到了阁楼门口。阁楼的门是一扇老旧的木质门,门板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与摆钟上的缠枝莲纹一模一样。门上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一条细小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线,像是阁楼里有人在点灯。

沈青禾示意大家停下脚步,她轻轻推开一条更大的缝隙,往里望去——阁楼里堆满了杂物,有破旧的木箱、散落的钟表零件、泛黄的书籍和手稿,还有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像是被人匆忙丢弃在这里的。阁楼的中央,放着一张老旧的书桌,书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桌面,上面放着一本摊开的日记。

“里面好像没人。”沈青禾低声说道,“但有一盏灯亮着,很可能是时敬之当年留下的,或者是某种机关。”

赵默上前一步,轻轻推开了门。阁楼里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霉味和淡淡的墨香,比一楼更加浓重。煤油灯的火焰在风中微微晃动,照亮了周围的杂物,投下无数扭曲的阴影,像是一个个蛰伏的怪物。

“那本日记!”江澈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书桌前,想要拿起日记。

“等等!”沈青禾急忙喊道,“小心有机关!”

可已经晚了,江澈的手指刚触碰到日记的封面,阁楼里突然响起一阵“咔哒”声,书桌下方的地板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根尖锐的木刺从缝隙中弹出,朝着江澈的脚踝刺去。

“小心!”赵默反应极快,一把拉住江澈的胳膊,将他往后拽了一步。木刺擦着江澈的裤脚飞过,重重地扎进了旁边的木箱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江澈吓得脸色发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卧槽!这他妈还有机关?”

沈青禾松了口气,幸好赵默反应快,不然江澈肯定会受伤。“时敬之既然布下了这么大的诅咒,肯定会在阁楼里设置保护措施,防止有人破坏他的术法。”沈青禾说道,“我们小心一点,不要轻易触碰任何东西。”

赵默走到书桌前,仔细观察着桌面和地板。他的手指在书桌的边缘轻轻摸索着,突然停在了一个雕刻的花纹上:“这里有个暗格。”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只见赵默按下那个花纹,书桌的抽屉“咔哒”一声弹了出来。抽屉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把小小的铜钥匙,钥匙上刻着一个“时”字。

“这把钥匙是干什么用的?”林婉好奇地问道。

赵默拿起钥匙,走到阁楼角落里的一个木箱前。那个木箱是深棕色的,上面挂着一把铜锁,锁芯的形状与钥匙完全吻合。“应该是开这个箱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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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钥匙插入锁芯,轻轻转动了一下,“咔哒”一声,铜锁打开了。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赵默打开木箱。木箱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三样东西:一本装订整齐的手稿、一块完整的黄铜怀表,还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正是他们在楼梯墙上看到的那张,只是这张照片上,时敬之的妻子和女儿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温柔,没有了照片墙上的诡异感。

沈青禾拿起那本手稿,封面上写着“时记”两个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她翻开手稿,里面是时敬之的日记,记录着他从年轻时学修表,到与妻子相遇、结婚、生女,再到妻子病逝、女儿念卿夭折,最后走上禁忌术法之路的全过程。

“民国二十五年,吾与婉卿相遇于钟楼街,她赠吾一块怀表,曰:‘时不我待,珍惜眼前人’。”

“民国二十八年,念卿出生,婉卿身体日渐虚弱,医者曰:‘油尽灯枯,无力回天’。”

“民国三十一年,婉卿卒,吾痛不欲生,念卿尚幼,吾需护她周全。”

“民国三十三年,念卿染疾,药石无灵,弥留之际,曰:‘父,吾怕黑,想永远留在店里,听钟表滴答声’。”

“民国三十四年,吾寻得禁忌之术,以店铺为阵,以钟表为媒,以时为祭,可留住魂魄不散。虽损阴德,然为念卿,吾在所不辞。”

“民国三十五年,术法初成,念卿魂魄归位,然需源源不断之‘时力’滋养,否则魂魄将散。吾设下时间循环,引与店铺有渊源之人入内,取其时力,以养吾女。”

“民国三十六年,吾知此举罪孽深重,然执念已深,无法回头。留手稿、怀表、齿轮,若有有缘人能解此执念,助念卿轮回,吾愿以魂魄为祭,偿还所有罪孽。”

手稿的最后一页,画着摆钟的双机芯结构图,标注着“真实时间齿轮”“表面时间齿轮”“怀表嵌入位”“子时三刻校准点”等字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双表合一,齿轮归位,子时三刻,对时轮回。”

沈青禾看完手稿,心里五味杂陈。时敬之的一生,是被爱与执念毁掉的一生。他对妻子的爱,对女儿的执念,让他走上了一条罪孽深重的道路,困住了无数无辜者,也困住了他自己。

“原来他最后也后悔了。”林婉低声说道,眼里泛起了泪光,“他留下这些东西,就是希望有人能帮他解开执念,让女儿轮回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