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拿贼人完结奇案 施邪术妙兴定计

慢看济公传 语山海 3530 字 7个月前

那姓刘的伙计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笑道:“什么味儿?客官,就是寻常的烟火气、草料味儿,再加点潮气呗。老房子了,都这样。”

济公摇摇头,一本正经地指着鼻子说:“不对,不对,烟火草料味儿底下,有股子……说不出的味儿,像是……锈铁掺着土腥气,嗯,还有点……淡淡的贼味儿。”

伙计脸色微变,眼神躲闪,忙打岔道:“和尚真会说笑,咱们是几十年的老店,向来童叟无欺,价格公道。三位快请上房歇息,上房宽敞,通风凉快。”他忙不迭地指着北面正中间的那间屋子,试图引开话题。

“上房好,八面通透,跑起……哦不,住起来舒坦。”济公摇着扇子,晃晃悠悠地走向上房,经过院中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时,脚步似乎顿了顿,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冯顺、苏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但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上房的西里间,陈设简陋。靠北墙是一盘大炕,炕席半旧,边缘已经破损。临窗放着一张八仙桌,桌面积着厚厚的油垢,两把椅子看起来摇摇欲坠。冯顺、苏禄一路担惊受怕,又扛着沉重的银子走了远路,早已筋疲力尽。他们按照济公的眼色,小心翼翼地将那袋银子塞进炕洞深处藏好,然后便瘫坐在椅子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伙计很快打来半温不热的洗脸水,又沏了一壶浑浊不堪、满是茶梗的粗茶,问道:“三位客官,要用些什么饭食?小店虽陋,酒肉倒是齐全。”

济公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翘起二郎腿,破鞋都快甩掉了:“拣你们拿手的,随便弄,煎炒蒸煮,凑上四碟,酒要打两壶好的来,要快!和尚我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苏禄忙摆手道:“师父,我二人心中焦虑,实在吃不下,也从不饮酒,您自便就好。”

济公瞪起眼睛:“你们不吃不喝,和尚我可受不了这饥渴!不喝便罢,酒都归我,倒也爽利!”

伙计应声下去。不多时,端上来四个菜:一盘焦黑干硬、看不出原料的炒肉,一盘蔫黄烂软的青菜,一盘腥气扑鼻、鳞片都没刮净的蒸鱼,还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酒是两壶,最普通的粗瓷酒壶,壶嘴还缺了个小口。伙计放下酒菜,眼神在济公和那两壶酒之间飞快地、意味深长地扫了一下,嘴上说着“客官慢用”,脚步却磨磨蹭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济公伸手拿过靠近自己的一壶酒,并不倒杯,而是直接拿到鼻尖闻了闻,随即却放下不喝,反而斜眼看着那伙计,似笑非笑地说:“喂,我说刘伙计,你这酒,‘海海的迷字’够不够分量啊?可别拿次货糊弄和尚。”

那伙计姓刘,闻言浑身猛地一震,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像是大白天活见了鬼,结结巴巴地说:“和……和尚,你……你说什么?什么迷字?小的……小的听不懂……您是不是喝醉了……”

济公一只眼睁开,一只眼眯着,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瘆人:“听不懂?怪事,方才你在后面厨房,不是跟你那个姓李的伙计咬耳朵,说‘白干两壶,海海的迷字’?怎么,和尚我耳朵尖,听得真真儿的,到你这就听不懂了?莫非这‘迷字’,还是你们店里的独门配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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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伙计腿肚子直打颤,几乎要站立不住,强自镇定道:“和……和尚休要胡说!定是你听差了!小的……小的去看看给三位客官炖的汤好了没!”说完,像是后面有鬼追似的,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济公也不拦他,自顾自拿起刚才闻过的那壶酒,壶嘴对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咂咂嘴,评论道:“酒是糙了点,不过这后劲……倒是足得很。”他又看向另一壶酒——那是伙计原本打算给苏禄和冯顺的,并未下药——拿过来,就着那几盘难以下咽的菜,风卷残云般吃喝起来。冯顺和苏禄心事重重,看着油腻的菜碟,毫无食欲,只勉强扒了几口糙米饭。

吃完,济公把碗筷一推,用袖子抹了抹油光光的嘴:“行了,收拾了吧。和尚困了,就是天塌下来,也别叫醒我。”说罢,衣服也不脱,歪在炕上,面朝墙壁,不一会儿竟真的鼾声大作,那呼声悠长响亮,颇具节奏。

冯顺和苏禄无奈,只得简单将碗筷收拾了放到门外,然后也和衣躺下。虽然身体疲惫已极,但身处这处处透着古怪的黑店,窗外夜色沉沉如墨,两人心中忐忑万分,翻来覆去,如同躺在针毡上,难以入睡。

约莫三更天,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破旧窗纸发出的呜咽声,更添几分凄凉。忽然,门外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用极薄利的刀尖,在小心翼翼地拨动门闩。

冯顺一个激灵坐起身,轻轻推了推身边的苏禄。苏禄也立刻惊醒,两人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紧张地盯着那扇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门扉。只听那门闩被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拨开,但刚拨开一边,另一边似乎又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巧妙地卡住了。门外的人影折腾了半天,累得微微喘息,那门却纹丝不动。

接着,窗户纸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噗”声,被戳开了一个小洞,一只阴冷的眼睛凑上来,向里窥探。炕上,济公的鼾声依旧响亮均匀,冯顺和苏禄赶紧闭眼,努力发出沉重的呼吸声,装作沉睡。那窥探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似乎并未发现异常,停留了片刻,脚步声又轻轻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