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不值钱,但那份持续的关注和体贴,是实实在在的。
于海棠起初还有些矜持和推却,后来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有时还会回赠一两张用过的广播稿,或者一句“谢谢”。
傻柱甚至真的开始“学习”。
他找王新民借了初中语文课本,吭哧吭哧地认字,看报纸,就为了下次跟于海棠聊天时,不至于完全接不上话。他还偷偷去听了两次工人文化宫举办的诗歌朗诵会,回来居然也能跟于海棠扯两句“革命激情”、“浪漫主义”。
这些变化,于海棠都看在眼里。
她不是铁石心肠。
傻柱的笨拙、真诚和实实在在的改变,与许大茂那种浮夸的、带着明确功利目的的殷勤相比,孰轻孰重,她心里渐渐有了掂量。
尤其是许大茂结婚后,虽然依旧对她有些暧昧的示好,送电影票,说些撩拨的话,但“已婚”这个事实,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让于海棠本能地感到不妥和警惕。
相比之下,傻柱虽然“土”,但清白、踏实,对她的好是全心全意、不求回报的。
然而,要让她立刻下定决心接受傻柱,似乎还差那么一点“契机”,或者说,一种能让她彻底放下心防、确认心意的“感觉”。
她依旧在犹豫,在观望。
这种犹豫,让傻柱备受煎熬。
他觉得自己已经用尽了全力,改变了自己能改变的一切,可于海棠的态度,始终是那种温和的、有距离的友好,看不到明确的希望。
他像在爬一座没有尽头的山,汗水流干了,力气用尽了,却不知道山顶还有多远,或者,山顶到底有没有他想要的风景。
这种焦灼,在一个周末的下午达到了顶点。
那天,于海棠休息,来院里找一大妈借个鞋样子。
出来时,正好碰上许大茂推着自行车从外面回来,车把上挂着一条不小的鲤鱼,还有一网兜苹果。
许大茂看到于海棠,眼睛一亮,立刻停下车,满脸堆笑:“海棠,这么巧?来院里办事?”
于海棠淡淡地点了点头:“许师傅。”目光扫过他车把上的东西。
许大茂察言观色,立刻说:
“哦,这鱼是朋友给的,新鲜。苹果是托人从郊区摘的,可甜了。来来,海棠,拿几个苹果回去尝尝!”
说着就要从网兜里掏苹果。
“不用了,许师傅,谢谢。”
于海棠连忙摆手,“我家里有。”
她不太想和已婚的许大茂有太多牵扯,尤其是在院里众目睽睽之下。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
许大茂不由分说,拿出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硬塞到于海棠手里,“拿着拿着!咱们多少年的同事了!小娥也常念叨你呢,说广播站就数你声音最好听!有空来家里坐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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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热情,但“小娥也常念叨你”明显是假话,娄小娥几乎不和院里人来往。
于海棠手里拿着苹果,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十分尴尬。
就在这时,傻柱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布袋,看样子是去副食店了。
他一眼就看见于海棠和许大茂站在中院,于海棠手里还拿着许大茂给的苹果,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拳头捏得咯咯响。
许大茂也看见了傻柱,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和善”了:
“哟,傻柱,回来了?买东西去了?我正跟海棠说呢,这苹果可甜了,你也拿两个?”
那语气,那神态,俨然一副胜利者的施舍和挑衅。
傻柱只觉得血往头上涌,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看就要发作。
于海棠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把苹果塞回许大茂手里,说了句“我真不要,谢谢了许师傅”,转身快步走了,看都没看傻柱一眼。
许大茂看着于海棠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傻柱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推着车往后院去了,留下傻柱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一尊快要爆开的石像。
这一幕,被正在自家门口收拾冬储白菜的王建国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皱了皱眉。
许大茂这是贼心不死,还在故意撩拨、刺激傻柱,同时也是在向于海棠展示自己的“实力”和“大方”。
而傻柱,显然又上了套,被情绪左右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傻柱就红着眼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再次冲进了王建国的家。
这一次,他没有大喊大叫,而是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嘶哑而绝望:
“建国哥……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你看许大茂那孙子!他都有媳妇了!他还……他还那样!海棠她……她居然还接他的东西!我……我算什么?我这些日子做的,我改的,我学的,都算什么?狗屁!都是狗屁!”
李秀芝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王建国示意李秀芝先去忙,他拉过凳子,坐在傻柱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柱子,你看见的,是于海棠接了许大茂两个苹果,对吧?”
傻柱猛地抬头,眼睛赤红:
“对!她接了!她要是心里没鬼,她为什么要接?她明明知道许大茂是什么东西!”
“那你看见于海棠后来把苹果塞回去了吗?看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吗?”
王建国平静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