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熬过了最恐惧的岁月,但精气神似乎也被抽空了,算计的劲头还在,却多了几分迟暮的悲凉和万事不管的麻木。
易中海在某一个寒冷的冬天悄然病故,葬礼简单冷清,只有寥寥几个老邻居到场,算是为四合院“大爷”时代划上了一个凄凉的句号。
后院许大茂,在失意一段时间后,似乎又凭借其钻营的本性,在新的环境下找到了些许空间,在厂里混了个闲职,不再惹是生非,但眼神里的阴鸷和算计并未消失,只是隐藏得更深。
他依旧独身,与院里大多数人保持着距离。
前院聋老太太,在一个平静的清晨,被发现安详地逝于睡梦之中,终是没能熬过那个寒冷的冬天。
她的离去,无声无息,如同她的存在。
街道出面料理了后事,简单却得体。
娄晓娥在老太太去世后,在屋里独自待了三天,傻柱去安慰了几次。
然后在一个清晨,拎着那个半旧的藤条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合院,不知所踪。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那箱黄金的下落。
前院那间小屋,从此彻底空置,门上挂了锁,积满灰尘,成了院里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四合院,在经历了无数悲欢离合、明争暗斗之后,仿佛也进入了它生命的暮年,日渐沉寂、破败。
住户换了一些,老人更老,孩子长大,但那种曾经紧密的邻里关系,早已随着时代变迁和一次次创伤而消散殆尽,只剩下最基本的、客套而疏远的点头之交。
王建国一家,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在风雨飘摇中艰难却坚定地存续了下来。
他凭借着在部里一贯的谨慎、务实以及那次抗洪抢险留下的资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后期最混乱的浪潮,保住了工作和家庭的基本安稳。
肉联厂技术改造项目在动荡中无疾而终,沈墨也在一次“清理技术队伍”的运动中被下放。
音讯全无,那条危险而珍贵的技术线彻底中断。
王建国将全部精力转向确保家人平安,利用空间的储备,在最艰难的时期确保了父母孩子没有饿出大病。
李秀芝的街道工作也因为他提前的叮嘱和自身的低调得以保全。
当“运动”结束,新时代的曙光初现时,王建国已入中年,两鬓染霜。
回首过往,他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深切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时代是这样的……
部里的工作开始转向正轨,强调业务,重视生产,他那些被压抑已久的技术和管理能力,似乎又有了用武之地。
虽然起步已晚,同辈中不少人已蹉跎了最好的年华,但他心中那点未曾完全熄灭的事业火苗,还是悄悄复燃了。
他开始重新关注部里的技术动态,尝试接触一些新的项目设想。
虽然知道一切都需要时间,阻力依然存在,但至少,风向变了,手脚可以稍微放开一些了。
家里。
新民新平新蕊渐渐长大,上了中学,虽然物质依旧匮乏,但总算不必再为最基本的生存而日夜忧心。
王老汉和陈凤霞身体大不如前,但精神松弛了许多,脸上有了久违的、真正舒心的笑容。
王建国觉得,最坏的时光似乎已经过去。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家里经济不宽裕,部里人际关系复杂,院里也谈不上温馨,但至少,可以喘口气,可以稍微规划一下未来了。
他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把家里那几间老屋修缮一下,或者申请一下部里的干部宿舍,改善一下居住条件。
就在他对未来萌生出些许积极念头的时候。
一场突如其来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剧烈震动,以最粗暴的方式,再次打断了他的步伐,也将整个四九城,拖入了一片巨大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地震了。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凌晨时分,正是人们沉睡最酣之时。
毫无预兆地,大地猛地一颤。
随即便是剧烈的、仿佛巨兽翻身般的摇晃和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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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门板、家具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和碰撞声,屋顶簌簌落下灰尘。
远处隐约传来砖石倒塌的轰响和人群骤然爆发的、凄厉惊恐的哭喊尖叫!
“地震了!快跑啊!”
“房子要塌了!”
“孩子!我的孩子!”
各种混乱的声音瞬间撕破了夜的宁静。
整个四合院,不,是整个四九城,仿佛在瞬间被投入了一口沸腾的、充满恐惧的油锅。
王建国在第一次剧烈晃动时就被惊醒了。
多年的警觉和应对危机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他一把推醒身边的李秀芝,低吼一声:
“地震!快!叫醒爸妈孩子!出去!”
自己则翻身下床,赤脚冲到里屋,一边大声呼喊父母,一边去拉吓得懵住的新民新平新蕊。
剧烈的晃动还在持续,屋子里东西倾倒的声音不断。
王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指挥着家人:
“别拿东西!快!手拉手,跟我走!低头,护住头!”
一家人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冲出了摇晃的屋子,来到了中院空地上。
脚下的大地仍在颤抖,令人站立不稳。
环顾四周,一片混乱。院里其他住户也都被惊醒,惊恐万状地逃了出来,有的只穿着内衣,有的光着脚,孩子哭,大人叫,乱作一团。
借着朦胧的天光和各家窗户透出的混乱光线,王建国迅速扫视着院里的情况。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地在评估。
首先确认自家人员安全,父母虽然吓得不轻,但无大碍,孩子受了惊吓在哭,李秀芝紧紧搂着他们。
然后,他看向自家的房子。
在持续的余震和灰尘弥漫中,王建国家那几间老屋,竟然……
稳稳地立在那里!
虽然也在摇晃,瓦片有些滑落,但整体结构看上去完好,墙体没有出现明显的裂缝,门窗虽有响动,却未见扭曲崩塌!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院里其他几家的房子,状况就要糟糕得多。
阎埠贵家的一处厢房屋檐塌了一角,碎瓦和木椽掉了一地。
刘海中家的墙壁裂开了几道明显的缝隙,灰土扑簌簌往下掉。
贾家那边更是传来秦淮茹带着哭腔的惊呼和小当槐花的尖叫,似乎屋里的柜子倒了或者房梁出了问题。
后院许大茂家方向也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