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驱虎吞狼

然而,当最后一抹余晖被地平线吞没,夜色如墨般浸染开来,房间里点起油灯,那份白日的安宁便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坚硬的、名为“现实”的礁石。

周文渊看着跳动的灯花,白日里被强行压下的画面,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枭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刀刃破风的锐响,张冲飞溅的鲜血……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让他放在桌上的左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不能再等了。危险如同暗处的毒蛇,不会因他们贪恋温暖就放过他们。

乐乐睡熟后,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团子趴在门口,耳朵机警地偶尔转动。

苏晓晓给他倒了杯温水,推过去。看着他苍白脸色下难以掩藏的凝重,她自己的心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

“现在,能说了吗?”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些人…是谁?”

周文渊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勇气。最终,他用未受伤的左手,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边缘带着磨损和一点暗褐色污渍的物件。他解开油布的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拆解一个缠绕着厄运的结。

一本边缘烧焦、页面泛黄残缺的账册,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带着陈旧的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阴谋的混合气味,瞬间让空气变得粘稠。

“悦来客栈…一个将死的钱师爷,塞给我的。”周文渊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他说…这是催命符。”

他开始了讲述。从疑似北漠军师“白先生”的诡异现身,到那声致命的“驿路”低语,再到杀手“枭”不死不休的追杀……他没有渲染,只是平静地叙述,但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在苏晓晓的心上划过。

当她听到张冲如何用那条年轻的、尚未完全长成的臂骨,硬生生为他格开劈向后颈的致命一刀时,苏晓晓猛地闭上了眼睛。她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仿佛那刀也同时砍在了她的身上。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攥住衣裙,指甲隔着布料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哽咽。

那不是愤怒,是后怕。一种迟来的、灭顶般的恐惧,几乎让她窒息。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可能就同时失去了丈夫和这个她已视若亲侄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