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邬元畏冷,白日和睡前都要泡脚,夜里小腿才不至于酸痛,邬荣茵就找工匠砌了灶房,安排了个粗使婆子,时时刻刻都供着热水。
“如今天寒地冻,一捆柴要13文,三天要烧两捆,一个月就是接近三钱银子,这还只是单单柴火,还没算上其他的。”
升腾的水汽模糊了邬元弟眉眼,他心算了一下花销,真是了不得。
怪不得说上京繁华,邬家在景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富商,到了京城却是排不上号了。
邬烨曾经说姑姑当年高嫁带走了邬家半副身家,怕是邬祖父心疼女儿,多添置了几台嫁妆,真要是带走半副身家绝不可能,而且就算是邬祖父当时的全部家产,和徽远侯府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如果不是姑父钟情姑姑且又不是徽远侯府实权子弟,这门亲事还真成不了。
说起来,徽远侯府真是大气。
“我倒成了破落亲戚,来打秋风了。”
邬元幽幽叹息,拿起一旁的干帕子擦去水渍。
邬父每年打点官员、捐赠族学、修建祠堂……除了老家的田产和宅子,剩余的都被折成了现银。
既然是借住人家府上,不能全要姑姑打点这些人情世故。
徽远侯府众人送的礼要回,姑姑姑父并表哥也得送份礼物表表心意,还有……
“元宝儿?”
院外传来邬岫的声音,他单脚跳到窗边,见到两道素色影子,手里都拿着东西。
小主,
“姐姐怎么来了?一起用饭吗?”
邬岫进了门,见他单脚跳着,慌得过去扶他,坐到桌前,才从湫棠提着的篮子里拿出东西来。
“我想着徽远侯府的长辈们都送了东西,就想做些东西送给府里的长辈和表亲,聊表一下心意。”
“你字写得好,能不能帮姐姐写几个和纹样相合的字。”
邬元倒了茶水放到她跟前,闻言眼睫微挑。
鹤鹿同春、魁星点斗、彩蝶恋花………依照长辈、表兄弟和表姐妹,邬岫分别做了暖袖、书套和帕子,纹样已经够精巧文雅了,便是不绣上字,那份祝福和心意也够明白了,带上他不过白白分了一份功劳给他。
邬烨是她的亲弟弟,她不找邬烨,反倒来找他,就算是因为疼爱堂弟、心有愧疚,那怎么也会带上邬烨一份,但是邬元瞧她好似没有半点这个意思。
“姐姐只要我写?”
邬岫捧着茶杯,低眉敛目:“嗯。”
“好呀。”
邬元笑起来,笑纳了她的这份好意,又留她一同吃饭。
临要走的时候,邬元拿了一张银票给她。
“这是做什么?”
“寒衣节要到了,姐姐的手最巧,帮我多剪几件纸衣,我想自己上色。”
邬岫点头,便是邬元不说,她也会给自己的叔叔婶婶制。
这样的活计,从前都是下人丫鬟做,或是外头的冥衣点买成品,今年爹娘叔婶去了,又是那样的惨状,邬岫自然想要自己裁剪,既是思念亡者,也是生者的心意。
因而邬元的钱,她怎么也不肯收: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怎么要你使钱,做好了我会给你送来的。”
邬元折了折放在在篮子里,语气乖巧又叛逆:“姐姐不要我拄着拐追着送你就收下吧。”
邬岫抿唇看他,有些心绪难平,遭逢大变,或许人人都变了,但唯有堂弟还是从前那般。
她余光瞥见湫朱和湫桂在整理邬元的衣裳,道:
“那给你做几身冬衣吧。”
“我明日过来给你量身。”
“好,姐姐慢点走。”
邬元盯着夜色中她们灯笼亮起的一点晕黄微光,有些出神。
888趴在他身上,好奇:“宿主在看什么?”
“因为着墨不多,所以她在故事里好似一个扁平的人物,提及总是邬烨的姐姐、邬元的堂姐。”
被父母当做为弟弟谋前途的工具,硬生生拖到了双十年华,背负害堂弟断了科举之路的愧疚,总是寡言少言,默默做着事。
“远岫出山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
分明像她的名字,凄寂却无人言语。
“是个人都当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感情,太安静了只是没有可以宣泄的出口。”
“所以呢?”
888扒拉着翅膀,不大想听宿主咬文嚼字,它记得宿主最开始还是个只上过初中的半文盲呢。
“所以我在提醒自己不要犯了自以为是的毛病。”
邬元捏着它进了屋:“人是活的,不是事事都可以算计。”
真情要用真情回,假意要用屠刀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