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手机充满后自动断电,系统做完该做的事,便会退出。
他走到窗边,推开玻璃门。
外头天色未明,风雨斜扫进来。远处海面漆黑,却能听见浪声。岸边路灯忽明忽暗,宛如即将熄灭的火苗。
他立于观测平台,凝视前方。
渐渐地,空气起了变化。
两个影子自虚无中浮现,重叠交织——一边是低矮土房与泥路,墙上贴着旧报纸;另一边是新建楼房与水泥路面,宣传栏挂着县报头条。
一张报纸随风飘起。
左侧写着“1983年全国渔业政策调整会议召开”,右侧标题是《渔民英雄陈岸建成生态观测网》。两张纸在空中飞舞,像两只不愿落地的鸟。
陈岸静静看着。
他想起妹妹第一次算清账本那天,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抬起头笑着说:“哥,我们有钱过年了。”想起弟弟学会游泳后扑进他怀里,浑身湿漉漉地笑。想起洪叔递来毛巾时手上的老茧,还有周大海蹲在船头发呆的模样。
这些事并未发生在1983年。
它们发生在此处,在这个有名字、有回应的地方。
风更猛了,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就在那一瞬,1983年的影像开始褪色,如同旧照片浸水。报纸逐渐化为灰烬,随风散去。而另一侧的渔村愈发清晰,县报在风中哗哗作响,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两个影子彻底分离。
一个沉入过往,一个留存当下。
陈岸低头看向手中的芯片。它不再发烫,也无声息。他将其塞进口袋,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耳边传来异动。
是声呐仪。
明明断电,屏幕却闪了一下,自行开机。波形图跳动,显示新的震动信号正在接近。
他重新戴上耳机。
这一次,不是摩尔斯码。
是心跳。
稳定的心跳,仿佛有人隔着遥远时空,与他一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