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站着没动。
陈小满已经哭得说不出话,跪在沙滩边上,双手插进沙子里,整个人都在抖。
“你这身新行头挺贵吧?”陈岸终于开口,嗓子也哑了,“水母加珊瑚,海鲜大礼包?”
周大海咧嘴一笑,牙龈还是红的,但这次没流血。“比上次那颗破牙强。”他说,“至少不用自爆。”
“你还记得啥?”
“记得你小时候偷我家螃蟹被夹了手,嗷嗷叫。”他往前走了一步,浪花退开,“也记得你拿声呐仪那天,我说你花架子。其实我是怕你太出风头,惹祸。”
陈岸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
“那你现在算啥?人?鬼?还是海产?”
“不知道。”周大海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透明,能看到里面的光丝流动,“但我能想,能说,能骂你。这就够了。”
陈小满突然站起来,抹了把脸,大声问:“周叔!你还能教我认潮位吗?”
周大海转头看她,那只独眼里星光转了转,笑了:“怎么不能?明天就教你。太阳升多高,浪打到第几块礁石,我都告诉你。”
小姑娘一下子扑过去,差点冲进水里,被陈岸一把拽住腰带。
“别闹。”他说,声音有点闷,“人家刚回来,你别把他冲跑了。”
周大海站在水里,没动。
风吹着他半透明的身体,光点微微晃动,像夏夜的萤火虫。他抬头看了眼天,月亮还没落,云裂开一道缝,洒下一点光。
“这地方……还是老样子。”他说。
陈岸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压着的石头,松了一角。
他知道这事没完。
他知道后面肯定还有麻烦。
但现在,至少有个人,从灰飞烟灭里走回来了。
而且是笑着回来的。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
机械手已经暗了,光点全走了,只留下一点温热。他慢慢合上手指,又张开,像在确认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烧焦的味道。
远处有人在拖木头,狗又叫了一声,跑远了。
生活回来了。
有些人,真的回来了。
陈小满蹲在水边,伸手碰了碰漂在水面的算盘珠子,轻声说:“周叔,你以后住哪儿啊?”
周大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岸,笑了笑:“住海边呗。哪片海都行,反正我现在……随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