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记得。那时候他还小,妹妹才五岁。夏天晚上坐在院子里乘凉,他摇蒲扇哼这首歌。小满学得磕磕巴巴,却一遍遍跟着唱。
他看着这些漂浮的人,忽然明白了。
他抬起右手机械手,贴住最近的一个培养舱外壁,调频率,让金属震动发出琴弦的声音。然后,他慢慢弹出那段旋律。
第一个音响起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茉莉花》很简单,干净,带着旧日的味道。声音在金属屋里传开,像水波一圈圈荡出去。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一瞬间——
所有培养舱里的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瞳孔一开始是空的,接着闪过画面:小男孩在沙滩追螃蟹,摔跤哭了;一个孩子爬树摘果子,被大人拉下来打屁股;过年放炮仗,捂着耳朵跳;灶台边,母亲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全是小时候的事,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陈岸站在原地,机械手还贴着舱壁,耳边回响着刚才的歌声。他盯着那个“自己”,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影变化,喉咙发紧。
赵秀兰的母亲坐在角落,双手抱头,不停念叨:“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其他村民挤在门口,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没人敢靠近那些舱。他们看着里面睁眼却不说话的“人”,脸上全是害怕和茫然。
陈岸没动。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些人不是机器,也不是实验品。
他们是被偷走记忆、复制出来的身体,等着被塞进假的人生。
现在,他们终于看见了自己真正活过的痕迹。